阿花卖嫁

暴雨如注,砸在青石板路上溅起浑浊的水花。

阿花跪在泥泞中,浑身湿透,单薄的粗布麻衣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少女单薄而倔强的骨架。她面前摆着一只破旧的木盆,盆里不是金银,也不是地契,而是三根红绳,以及一张皱巴巴的卖身契。

“阿花,你爹欠下的赌债,今日若不还清,明日便要把你送进那种吃人的窑子里去。”老管家王福拿着油纸伞,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和贪婪,“这户人家出五十两银子,只要你点头,往后便是良籍。”

阿花抬起头,雨水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滑落,那双原本清澈如泉的眼睛,此刻却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寒潭。她没有哭,也没有求饶,只是死死盯着那张卖身契,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知道,这不是买卖,这是献祭。

那户人家姓赵,是城里出了名的富户,赵老爷五十有六,妻妾成群,却膝下无子。传闻赵老爷喜好收藏美人,尤其是那种带刺的、倔强的,越是不听话,他越喜欢折断羽翼,将其驯服成笼中鸟。

“阿花,犹豫什么?”王福不耐烦地催促,“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阿花缓缓站起身,雨水冲刷着她沾满泥污的双腿。她看着王福,嘴角忽然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那笑容极淡,却让人莫名感到一阵寒意。

“五十两,太少。”阿花的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

王福愣了一下,随即嗤笑出声:“一个小丫头,还想坐地起价?你以为你是谁?卖身契都签好了,由不得你反悔!”

“我不反悔。”阿花从怀里掏出一枚黑色的玉佩,那是她母亲留给她的唯一遗物,也是她父亲当年赢来的玩意儿,“但这玉佩,我得留下。而且,我要加一条规矩。”

王福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她:“什么规矩?”

“进了赵家,我不做妾,不做婢,只做赵老爷的‘药引’。”阿花一字一顿地说道。

周围的雨声仿佛在这一刻静止。王福脸上的轻蔑凝固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惊恐与疑惑的神色。赵老爷身体衰弱,常年服用各种名贵补药,却总是效果甚微。城里人都说,赵老爷得了怪病,需要特殊的“引子”来调理,但从未有人真正见过那个所谓的引子。

“你……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王福的声音有些颤抖。

阿花没有回答,只是紧紧攥着那枚玉佩,指节发白。她当然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昨夜,她在镇上的旧书摊淘到一本残破的医书,书中提到一种名为“阴煞引”的秘术。施术者需以自身纯阴之血为引,配合特定生辰八字之人,可夺其阳气,续其寿命,甚至……操控其心智。

她是个苦命人,从小父母双亡,被养父虐待,被邻里欺辱。她不想死,也不想活成任人宰割的羔羊。既然逃不掉,那就咬下对方一块肉来。

“成交。”王福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不在乎阿花是不是药引,他只知道,只要拿到五十两银子,他的赌债就还清了。至于阿花在赵家的死活,与他何干?

阿花接过那张新的卖身契,上面赫然写着“药引”二字。她毫不犹豫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命运齿轮转动的声音。

当夜,阿花被一辆黑色的马车接走。马车没有窗户,四周挂着厚重的黑布,隔绝了所有的光线和声音。阿花坐在颠簸的车厢里,紧紧抱着那枚玉佩,脑海中不断回想着医书中的内容。

她知道,这是一场豪赌。赌注是她的命,而对手,是掌控着生杀大权的赵老爷。

马车停在了一座宏伟的府邸前。朱红的大门缓缓打开,露出了里面深邃而阴暗的庭院。阿花走下马车,抬头望去,只见宅邸上空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黑气,仿佛有无数冤魂在哭泣。

“姑娘,请吧。”几个黑衣侍卫面无表情地接过她的行李,将她引向主屋。

一路上,阿花看到了许多和她一样年轻的女孩,她们眼神空洞,如同行尸走肉。有的被关在笼子里,有的被锁在链子上,有的则麻木地坐在角落里,眼神涣散。

这就是赵家的后院,一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狱。

阿花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不能慌,一旦慌了,就全盘皆输。

她走进主屋,一股浓重的药味扑面而来。屋内灯火昏暗,一张巨大的床上,躺着一个形容枯槁的老人。那就是赵老爷。

赵老爷缓缓睁开眼睛,浑浊的目光落在阿花身上。那一刻,阿花感觉到一股冰冷的视线穿透了她的灵魂。

“就是你?”赵老爷的声音沙哑,如同砂纸摩擦。

阿花跪下行礼,声音平静:“民女阿花,见过老爷。”

赵老爷打量了她片刻,忽然笑了起来,笑声干涩而诡异:“好,很好。本老爷等了这么久,终于等到一个不怕死的。”

阿花心中一紧,但她表面上依旧波澜不惊。她知道,赵老爷已经上钩了。

从今夜起,阿花卖嫁,卖的不是身子,而是命。她要在这座阴森的府邸里,织一张巨大的网,将赵老爷,以及所有欺负过她的人,全部拖入深渊。

窗外的雨,下得更大了。

闪电划破夜空,照亮了阿花那张苍白却坚毅的脸庞。她的眼中,燃烧着复仇的火焰,那火焰微弱,却足以燎原。

故事,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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