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雨水敲打着青石板路,发出沉闷的声响,仿佛是来自地底深处的哀鸣。林婉睁开眼时,入目是一片漆黑的穹顶,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的霉味和一股难以言喻的血腥气。她下意识地想要起身,却感到四肢百骸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仿佛骨头都被碾碎重组过一般。
“这是……哪里?”
脑海中一片混乱,两个截然不同的记忆碎片在意识深处疯狂碰撞。一个是现代都市里那个为了拯救濒危非遗技艺而熬夜赶稿、最终过劳死的独立设计师林婉;另一个,则是大周朝永昌年间,被家族抛弃、受尽凌辱后投井自尽的相府嫡女苏清歌。剧烈的头痛让林婉忍不住闷哼一声,她按住太阳穴,大口喘息着,冷汗瞬间浸透了单薄的中衣。
“大小姐,您醒了?”一个颤抖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林婉猛地转头,视线中是一个跪在地上的丫鬟,衣衫褴褛,满脸泪痕,眼神中却藏着深深的恐惧与敬畏。那是春桃,原主身边唯一还忠心的丫头。林婉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脑海中翻涌的情绪,眼神从迷茫逐渐变得清冷锐利。既然占了这个身子,那从今往后,她就是苏清歌。
“扶我起来。”她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春桃手忙脚乱地搀扶起她,却发现往日里娇弱不堪的大小姐,此刻坐起身时脊背挺得笔直,周身散发着一股从未有过的凛冽气息。林婉低头看向自己苍白得近乎透明的手,指甲缝里还残留着干涸的血迹——那是投井前指甲抓挠井壁留下的痕迹。
“小姐,夫人……夫人说,只要您还能喘气,这相府的规矩就不能坏。”春桃怯生生地说道,眼中闪过一丝悲凉,“明日就是老爷寿宴,若是您去不了,二小姐那边怕是又要借题发挥,说您身子虚弱,不配出席。”
二小姐,苏清柔。原主那个同父异母的妹妹,表面温婉如小白兔,实则心狠手辣。原主之所以会落得如此境地,很大程度上便是因为她处处退让,最终被一步步逼入绝境。
林婉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前世她在职场上见惯了尔虞我诈,为了一个项目能跟竞争对手斗得你死我活,如今重活一世,难道还要任由这群古人摆布?
“备水。”林婉淡淡开口,“我要梳洗。”
春桃愣在原地,随即用力点头,生怕自己听错了。在以往,只要听到二小姐的名字,小姐总会委屈落泪,甚至昏厥过去。可今天的小姐,眼神清明,气场强大,仿佛变了一个人。
浴桶里的热水蒸腾起袅袅白雾,林婉浸泡在水中,看着水面倒映出的那张脸。眉目如画,肌肤胜雪,确实是一副好皮囊,只是此刻眼中满是死灰般的绝望。她伸手掬起一捧水,轻轻泼在脸上,冷水刺激着神经,让她的头脑更加清醒。
既然来了,就不能白来。相府水深,这潭水浑得让人窒息,但她偏要搅它个天翻地覆。前世的那些商业手段、人心洞察,在这里同样适用。既然苏清歌命硬没死成,那她就借着这具身子,活出个人样来。
梳洗完毕,林婉换上了一身素净却剪裁得体的衣裳,并未像往常那样刻意打扮以博取同情,而是挽了一个简洁的发髻,插上一支不起眼的玉簪。她站在铜镜前,审视着自己的妆容,直到镜中人眼中那份怯懦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坚毅与冷静,她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走出房间时,天色已微微发亮。庭院中的梅花在寒风中傲然绽放,枝头挂满了晶莹的冰凌。林婉踏雪而行,脚步轻盈而坚定。路过花园时,她隐约听到假山后面传来窃窃私语。
“听说了吗?那个废物大小姐昨晚投井,居然被救回来了,真是命大。”
“嘘,小声点。二小姐说了,今日寿宴,定要让她当众出丑,让她知道什么是身份之别。”
“是啊,听说二小姐特意准备了一份‘大礼’,说是送给老爷的贺礼,其实就是送给大小姐的‘惊喜’呢。”
林婉脚步未停,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她听得真切,心中却无波澜。前世她处理过无数类似的职场陷阱,这种低级的阳谋,简直幼稚得可笑。
“春桃。”
“奴婢在。”
“去库房取那支我母亲留下的珍珠步摇来。”
“可是小姐,那支步摇是夫人……”
“取来。”林婉打断了她,语气平静却透着寒意,“另外,让厨房准备一壶上好的雨前龙井,我要在寿宴前,会一会这位好妹妹。”
春桃看着自家小姐的背影,心中莫名涌起一股安全感。那是她从未在大小姐身上看到过的光芒,如同破晓的晨曦,虽然微弱,却足以照亮黑暗。
寿宴大厅内,丝竹之声喧闹,宾客云集。相府老爷苏震天高坐主位,脸上堆满了虚伪的笑容。苏清柔一身红衣,娇艳欲滴,正巧言令色地讨欢心。林婉踏入大厅的那一刻,喧闹声似乎停滞了一瞬。无数道目光聚焦在她身上,有嘲讽,有怜悯,也有看好戏的兴奋。
苏清柔眼中闪过一丝讥讽,起身行礼:“姐姐身子刚愈,怎的这般着急前来?若是病倒了,岂不是让父亲担心?”
林婉微微一笑,目光扫过苏清柔,最后落在主位上的苏震天身上,声音清越,响彻大厅:“托妹妹的福,姐姐身子好得很。今日父亲寿辰,姐姐特意准备了一份贺礼,不知父亲可愿一见?”
她缓缓从袖中取出那支珍珠步摇,阳光透过窗棂洒在珍珠上,折射出温润而坚定的光泽。这一刻,不再是那个任人欺凌的废柴小姐,而是重掌命运的苏清歌。这场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