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城的深秋,雨水总是带着一股透入骨髓的凉意。徐漫站在落地窗前,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凉的玻璃,窗外是灰蒙蒙的天空和匆匆而过的行人。她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那块已经停摆多年的老式机械表,表盘上的指针永远定格在凌晨三点。那是陆亦深离开她的日子,也是她心里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
“徐小姐,陆总到了。”秘书的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疏离感,打断了徐漫的思绪。
徐漫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身上剪裁得体的职业套装,转过身时,脸上已挂起那一贯得体而淡漠的微笑。会议室的大门被推开,一阵冷冽的雪松香气瞬间弥漫开来,混合着雨水的潮湿气息,强势地侵入徐漫的呼吸领域。
陆亦深走了进来。他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深灰色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眉宇间带着常年身居高位的威严与冷峻。他的目光扫过在座的各位高管,最终停留在徐漫身上。那一刻,空气仿佛凝固,周围的温度骤降。徐漫感到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但很快被她强行压下。五年了,这个男人依然拥有让她窒息的能力,尽管他们之间早已没有任何私人关系,只剩下这一场名为“并购案”的商业博弈。
“开始吧。”陆亦深的声音低沉沙哑,听不出任何情绪。
会议进行得异常顺利,却又异常艰难。陆亦深的每一个决策都精准得可怕,每一个质疑都直击要害。徐漫作为陆氏集团新任命的财务总监,负责向董事会汇报财务模型。当她走到投影屏前,准备展示数据时,手指微微颤抖,差点按错遥控器。
“徐总,似乎有些紧张?”陆亦深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置于胸前,目光如鹰隼般锐利,“如果是为了当年的事,我劝你最好收起那些无关的情绪。这是商业,不是情感剧场。”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徐漫身上,带着好奇、怜悯或是幸灾乐祸。徐漫咬了咬下唇,强忍着涌上眼眶的酸涩,她没有看陆亦深,而是直视着投影仪上的数据图表,声音平稳而清晰:“陆总说得对,这是商业。正因为如此,我才更要确保每一笔账目都经得起推敲。过去五年,我从未忘记过教训,也从未停止过学习。我希望用结果证明,我比任何人都更适合这个位置。”
陆亦深眯了眯眼,似乎对这个回答感到意外,但他很快恢复了冷漠:“继续。”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徐漫展现出了惊人的专业素养。她的逻辑严密,数据详实,每一个观点都无懈可击。陆亦深起初还在挑刺,但随着汇报的深入,他眼中的质疑逐渐转变为一种复杂的审视。他看着徐漫在讲台上侃侃而谈的样子,记忆深处某些被封存的画面开始翻涌。
五年前,他们也曾这样并肩作战。那时徐漫还会在他疲惫时递上一杯热咖啡,会在深夜加班时为他披上外套。他们以为可以对抗世俗,对抗偏见,对抗所有困难。然而,现实比想象中更残酷。家族的压力、利益的纠葛、以及那场突如其来的车祸,将他们的爱情撕得粉碎。陆亦深选择了妥协,选择了利益最大化,而徐漫则选择了离开,带着满身的伤痕和一颗破碎的心。
会议结束后,徐漫刚走出会议室,就被陆亦深叫住了。
“留一下。”
徐漫停下脚步,背对着他,背影显得有些单薄。她知道这一刻迟早会来,却没想到会如此平静。
陆亦深走到她面前,高大的身影将她笼罩。他身上那股冷冽的雪松香气更加浓烈,几乎将她包围。“刚才的汇报,做得不错。”他的声音依旧冷淡,但眼底深处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谢谢陆总夸奖。”徐漫转过身,礼貌地保持着一臂的距离,“如果没有其他事,我先去处理文件了。”
“徐漫。”陆亦深突然叫了她的名字,而不是职务。
徐漫的心脏再次漏跳了一拍。她抬起头,撞进陆亦深深邃的眼眸中。那里不再有往日的冰冷,而是涌动着某种她看不懂的情绪,像是压抑已久的风暴,又像是小心翼翼的试探。
“五年了,”陆亦深的声音低哑,带着一丝颤抖,“你恨我吗?”
这个问题像是一把锋利的刀,瞬间刺穿了徐漫精心构筑的防线。她张了张嘴,想要说恨,想要说爱,想要说所有复杂的情绪,但最后只化作了一声轻叹。
“陆总,”她避开了他的目光,声音平静得令人心疼,“我们都长大了,该学会面对现实。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现在的我们,只谈合作。”
说完,她不再停留,转身快步离开。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心上。陆亦深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转角,紧握的拳头微微松开,指节泛白。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敲打着玻璃,发出沉闷的声响。徐漫回到办公室,关上门,终于卸下了所有的伪装。她靠在门板上,缓缓滑坐在地上,泪水无声地滑落。她恨他吗?也许恨过。但她更恨的是那个曾经深爱他、却不得不放手的那个自己。
而在走廊的另一端,陆亦深点燃了一支烟,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晦暗不明。他知道,这场博弈才刚刚开始,而他,早已输得一败涂地。因为他发现,无论过了多久,无论他如何伪装,只要徐漫一出现,他的心就会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
海城的雨夜,潮湿而漫长,仿佛永远没有尽头。而陆亦深与徐漫的故事,也在这雨幕中,悄然拉开了新的序幕。这一次,他们是否还能找到回到过去的路?或者,只能在这无尽的纠葛中,彼此消耗,直至殆尽?
没有人知道答案。只有那冰冷的雨水,见证着两颗曾经紧紧相依,如今却渐行渐远的心,在黑暗中默默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