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敲打在落地窗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仿佛要将这栋位于半山腰的别墅彻底淹没。陆墨琛坐在深灰色的真皮沙发里，指尖夹着一支并未点燃的香烟，目光冷冽地穿过昏暗的客厅，落在角落那个瘦小的身影上。

秦念跪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但她不敢动，甚至不敢发出一点呼吸声。她低着头，湿透的长发黏在脸颊上，顺着下巴滴落的水珠，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就在十分钟前，她不小心打碎了陆墨琛母亲生前留下的唯一一只玉镯。那是陆墨琛心中的逆鳞，是他在这冷酷世间仅存的一点温情寄托。

“秦念，你知道后果。”陆墨琛的声音低沉而沙哑，没有一丝波澜，却像是一把冰冷的刀，精准地割开空气，刺入秦念的心脏。

她颤抖着嘴唇，想要解释，喉咙里却像是塞了一团浸水的棉花，发不出任何声音。她抬起头，那双曾经灵动如今却满是惊恐的眼眸里，蓄满了泪水。她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男人，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结婚三年，陆墨琛从未正眼看过她，她的存在，似乎只是为了填补他心中那个名为“白月光”的空缺。

就在这时，别墅的大门被推开，一阵带着湿气的冷风灌入室内。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人走了进来，发丝微卷，笑容温婉动人，正是陆墨琛心心念念的初恋——苏浅。

苏浅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秦念，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随即转身看向陆墨琛，声音轻柔得仿佛能滴出水来：“墨琛，怎么脸色这么难看？是不是秦念又惹你生气了？我就说过，她这种粗鲁的女人，根本配不上你。”

陆墨琛眉头微蹙，没有理会苏浅，只是冷冷地瞥了秦念一眼：“去书房，跪着反省。没我的允许，不准起来。”

秦念身子一僵，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刺痛感让她保持着一丝清醒。她缓缓站起身，双腿麻木得几乎无法支撑身体，踉跄了一下，却死死咬住下唇，没有让自己摔倒。她最后看了一眼陆墨琛，那眼神中没有怨恨，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和绝望。她转身，拖着沉重的步伐，一步步走向书房。

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她想起三年前，也是这样一个暴雨夜，陆墨琛把她从医院带回来。那时她发着高烧，意识模糊，只记得他冰冷的手触碰她的额头，以及那句毫无温度的话：“秦念，你要记住，你的命是我给的。想离开我，除非我死。”

从那一刻起，她就明白，自己不过是一个囚徒，被困在这座名为陆家的牢笼里，永无出期。

书房里，陆墨琛站在窗前，看着秦念在雨中跪下的身影，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指节泛白。脑海中闪过刚才秦念抬头时那绝望的眼神，心脏某处似乎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隐隐作痛。但他很快压下了这种异样，冷硬地移开视线。

“浅浅，坐。”陆墨琛转身，语气瞬间柔和了几分，递给苏浅一杯热茶。

苏浅接过茶杯，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弧度，目光却有意无意地飘向窗外那个在雨中瑟瑟发抖的身影，轻笑道：“墨琛，其实你也别太生气，秦念那性子你也知道，就是不懂规矩。不过……她毕竟是你的妻子，这样罚会不会太重了？”

陆墨琛冷哼一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掩饰住眼底的一丝烦躁：“她的规矩，我来教。轮不到外人指手画脚。”

苏浅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温柔：“也是，毕竟是我不好，不该在这个时候打扰你们。墨琛，我有点累了，先回去了。”

看着苏浅离去的背影，陆墨琛心中的那股无名火并未平息。他走到窗边，看着雨幕中那个依旧保持跪姿的身影，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烦躁。他究竟在烦躁什么？是因为秦念的倔强？还是因为自己心中那丝不该有的怜悯？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助理的电话，声音冷得掉渣：“查清楚，那只玉镯到底是怎么回事。”

电话那头顿了顿，小心翼翼地回答：“陆总，监控显示，是秦念小姐在端茶时不小心碰落的。但是……当时苏小姐也在场，而且……”

“而且什么？”陆墨琛打断他，语气中带着明显的压迫感。

“而且苏小姐当时站在秦念小姐身后，距离非常近，有可能是……”

“够了。”陆墨琛挂断电话，将手机重重地摔在桌上。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自己的情绪。他知道自己在逃避什么。三年前那场车祸，苏浅重伤昏迷，是他背着她跑遍全城找医生。而秦念，只是他的联姻对象，一个他从未真正放在心上的女人。他习惯了对秦念冷漠，习惯了对苏浅温柔，这种模式已经持续了三年，他不想改变，也不敢改变。

然而，此刻看着窗外那个瘦弱的身影，一种从未有过的慌乱感悄然爬上心头。他忽然想起，秦念今天一整天都没有说话，甚至连早饭都没吃。以前，她总会早早做好早餐，哪怕他从不吃，也会摆好碗筷，然后默默离开。

“她……真的没事吗？”陆墨琛喃喃自语，眉头紧锁。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雷声滚滚，仿佛预示着一场风暴即将来临。书房里的灯光昏黄，将陆墨琛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孤独而压抑。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迈步走向书房门口。

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挂钟滴答滴答的声音。他走到书房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却迟迟没有推开。透过门缝，他看到秦念依旧跪在那里，背脊挺得笔直，像是一株在风雨中顽强生存的小草，倔强得让人心疼，又让人生气。

陆墨琛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猛地推开了门。

冷风夹杂着雨丝扑面而来，秦念感觉到门口的动静，身体微微一颤，却没有回头。

“起来。”陆墨琛的声音在寂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秦念没有动。

陆墨琛走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蹲下身子，视线与她平齐。他伸出手，想要扶起她，却在半空中停住。他的手，第一次这样近距离地接触她冰冷颤抖的肩膀。

“秦念，”他低声唤道，语气中带着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迟疑，“你……真的不爱我吗？”

秦念缓缓抬起头，脸上满是雨水和泪痕，眼神清澈而平静，仿佛看穿了他所有的伪装和脆弱。她轻轻摇了摇头，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陆先生，我们之间，从来只有利用，没有爱。”

这句话，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陆墨琛的心上。他怔在原地，看着眼前这个女人，忽然觉得，这三年，或许真正被囚禁的，不仅仅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