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敲打着落地窗发出沉闷的声响,仿佛要将这座位于半山腰的奢华别墅彻底淹没。客厅里只开了一盏昏黄的落地灯,光线暧昧而压抑,将陆宴臣挺拔却孤寂的身影拉得很长。他坐在真皮沙发的一角,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香烟,目光死死盯着玄关处那扇紧闭厚重的红木大门,眼神冷冽如刀,却又在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三年了。
自从那个女人留下一纸离婚协议,消失得无影无踪后,这栋别墅就成了他的囚笼。所有人都说陆宴臣恨透了苏清欢,恨她当初为了所谓的自由,狠心抛下他;恨她在那场商业联姻的漩涡中,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放手。然而,只有陆宴臣自己知道,每当深夜梦回,耳边响起的不是恨意,而是苏清欢临走前那句轻飘飘却如利剑穿心的话:“陆宴臣,放过彼此吧。”
“放”这个字,是他这辈子听过最可笑的笑话。
就在这时,门锁传来轻微的“咔哒”声。那声音在寂静的雨夜里显得格外刺耳,像是惊雷劈开了沉睡的夜空。陆宴臣猛地站起身,手中的香烟掉落在地毯上,滚出几圈,却无人顾及。他的心脏剧烈跳动,几乎要撞破胸膛,一种荒谬却又真实的预感涌上心头。
门缓缓打开,一道瘦弱的身影裹挟着湿冷的雨气走了进来。
苏清欢站在门口,浑身湿透,黑色的长发凌乱地贴在脸颊上,脸色苍白如纸。她似乎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他,愣了一下,随即眼神闪烁,下意识地想要转身离开。她的狼狈与这金碧辉煌的客厅格格不入,像是一只误入虎穴的小鹿,惊恐而又倔强。
“站住。”
低沉沙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却也夹杂着一丝压抑到极致的颤抖。苏清欢的脚步一顿,脊背僵直,却终究没有再动。
陆宴臣一步步走近,皮鞋踩在地毯上几乎没有声音,但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苏清欢的心尖上。他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目光从她湿漉漉的发梢,扫过她紧咬的嘴唇,最后定格在她那双总是含着泪光的眼睛里。雨水顺着她的下巴滴落,在他昂贵的地毯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痕迹。
“你回来了。”他陈述着事实,语气平淡得可怕。
苏清欢垂下眼帘,避开他的视线,声音微弱却清晰:“陆总,我只是回来拿遗落在这里的几本书。既然遇到了,那我就先走了。”
她说得那么决绝,仿佛他们之间真的只是普通的商业合作伙伴,甚至不如陌生人那般亲密。可陆宴臣是谁?他是商界叱咤风云、掌控欲极强的陆宴臣,他怎么可能看不透她眼底那抹一闪而过的慌乱与不舍?
“遗落的书?”陆宴臣冷笑一声,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来。他的指腹粗糙,带着常年握笔和批阅文件的薄茧,摩擦着她细腻的皮肤,带来一阵战栗。他的眼神深邃如潭,仿佛要将她整个人吸进去,“苏清欢,你当我是傻子,还是当你自己是个只会骗人的骗子?”
“陆宴臣,你弄疼我了。”苏清欢皱眉,试图挣脱,却发现他的力气大得惊人,根本无处可逃。
“疼?”陆宴臣凑近她,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耳畔,语气中带着几分自嘲和疯狂,“这三年,我每一天都在疼,你知不知道?我在每一个深夜里质问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让你连一个解释的机会都不肯给我,就那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苏清欢的身体微微一颤,眼眶瞬间红了。她想起三年前那场突如其来的变故,想起父亲的公司破产,想起那些逼债人的威胁,想起她不想成为他的累赘,更不想让他卷入家族的泥潭。她以为放手是爱,却没想到,这成了对他最残忍的伤害。
“我……”她张了张嘴,想要解释,却发现所有的言语在面前这个男人强大的气场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没有什么‘我’。”陆宴臣打断了她,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唇角,动作温柔得与刚才的强势判若两人,“苏清欢,你听好了。这栋别墅,这个家,还有我陆宴臣这个人,从来就没有‘离婚’这两个字。那张协议,从一开始就是废纸。”
苏清欢震惊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陆宴臣看着她错愕的表情,嘴角勾起一抹无奈的弧度,伸手将她整个人揽入怀中,紧紧抱住,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头顶,声音低沉而坚定,穿透了窗外的雨声,清晰地传入她的耳中。
“外面的风雨再大,也不如我怀里安稳。苏清欢,别走了。陆太太的位置,除了你,谁也坐不稳。哪怕你把天捅个窟窿,也有我给你顶着。这一次,换我来守着你,好不好?”
怀中的女人终于忍不住,泪水夺眶而出,浸湿了他昂贵的衬衫。三年的误解、痛苦、思念,在这一刻化作了无声的泪水。她伸出手,紧紧抓着他背后的衣料,指节泛白,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又像是抓住了失而复得的珍宝。
雨势渐小,窗外的雷声也渐渐远去。客厅里的空气不再那么压抑,反而弥漫着一股久违的温馨与安宁。陆宴臣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像是在哄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他知道,这条路或许还有荆棘,但他们终于回到了起点,回到了彼此身边。
在这个风雨交加的夜晚,有些感情虽然经历了考验,却变得更加坚韧。正如那句刻在心底的话——无论世界如何变迁,陆太太,终究还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