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的深秋,寒意渐浓,雨丝如织,将整座城市的喧嚣都笼在一片灰蒙蒙的湿冷之中。
位于老城区深处的那栋三层小洋楼,此刻却亮着昏黄的灯火。陆娇坐在落地窗前的单人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早已凉透的红茶,目光穿过玻璃,落在窗外被雨水打落的枯叶上。她的神情清冷而疏离,仿佛与这屋内的暖意隔绝开来。就在十分钟前,那个男人——谢云瑾,刚刚走出这扇门,留下一句轻飘飘的“随你便”,便转身消失在风雨交加的夜色里。
陆娇垂下眼帘,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她和谢云瑾的婚姻,从一开始就是一场各取所需的交易。他是谢氏集团高高在上的掌权人,冷静、理智,甚至有些冷漠;她则是陆家不受宠的私生女,为了摆脱原生家庭的泥沼,也为了那份足以让她安身立命的资源,她签下了那份为期三年的合约。三年期满,她净身出户,他依旧高高在上,互不相欠。
然而,随着期限的临近,陆娇发现自己竟有些患上了“分离焦虑症”。不是爱,至少她不愿承认那是爱,而是一种习惯性的依赖,一种在漫长孤寂中被这个人悄然填补的空虚。
就在她思绪纷乱之际,门铃突然响起,尖锐的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打破了死一般的寂静。
陆娇眉头微蹙,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凌晨两点。这个时间,除了醉鬼,不会有别人。她起身,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走到玄关处,透过猫眼向外望去。
门外站着的,正是谢云瑾。
他身上的西装已经被雨水浸透,黑发凌乱地贴在额前,脸色苍白得吓人,原本总是挺拔如松的身影此刻显得有些佝偻。他没有撑伞,就这样任由冷雨冲刷着他那张向来从容不迫的脸。
陆娇的心猛地一紧,手中的门把手被她捏得指节泛白。犹豫了片刻,她还是拉开了门。
“你怎么回来了?”她的声音有些干涩,努力维持着平日里的冷淡。
谢云瑾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深深地看着她,那双深邃如潭的眼眸里翻涌着陆娇看不懂的情绪。突然,他向前迈了一步,高大的身影瞬间笼罩了陆娇,带着一股浓烈的酒气和潮湿的雨水味道。
“陆娇,”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被砂纸磨过一般,“合同还有一个月到期。”
陆娇点点头,试图后退一步拉开距离,却被他伸手按住了肩膀。那双手冰凉刺骨,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
“到期之后,你会走吗?”谢云瑾追问,语气中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陆娇愣住了。她本以为他会像往常一样,用冷漠来掩饰内心的波澜,或者用金钱来打发她的不安。可此刻,这个在商界杀伐决断的男人,却露出了如此脆弱的一面。
“按照合同,我会走。”陆娇轻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决绝,“谢总,我们说好的,互不相欠。”
“互不相欠……”谢云瑾低低地重复着这四个字,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苦笑。他低下头,额头轻轻抵在陆娇的肩头,呼吸滚烫,喷洒在她的颈侧,引起一阵战栗。“陆娇,你骗人。你明明知道,这三个月来,我每晚都在等你回家。哪怕只是开一盏灯。”
陆娇的身体僵住了。她没想到,那个永远理智到极致的男人,竟然也有这样失控的时候。她想起过去几个月里,谢云瑾虽然依旧忙碌,但总会准时出现在她面前,会在她生病时彻夜守候,会在她遇到困难时不动声色地解决。她以为那是契约精神,是商业伙伴的基本素养,却未曾想过,那可能是一颗逐渐靠近的心。
“谢云瑾,”陆娇抬起头,对上他满是红血丝的双眼,“如果我说,我不想走了呢?”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窗外的雨声似乎也变得遥远起来,整个世界只剩下彼此沉重的呼吸声。
谢云瑾猛地抬起头,眼神中闪过一丝震惊,随即被狂喜所取代。他紧紧抓住陆娇的双肩,力道大得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里。“再说一遍。”他命令道,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
陆娇深吸一口气,看着眼前这个平日里高高在上、此刻却满眼期待的的男人,心中的坚冰终于在这一刻彻底融化。她微微踮起脚尖,主动吻上了他冰冷的唇。
这一吻,带着雨水的潮湿,带着红酒的醇厚,更带着压抑了许久的深情。
谢云瑾愣了一瞬,随即粗暴地加深了这个吻,双手紧紧扣住陆娇的腰,将她抵在门板上。所有的理智、克制、算计,在这一刻都土崩瓦解。他终于明白,原来在这场交易中,最先沦陷的,从来都不是那个看似冷静的赢家。
良久,两人分开,谢云瑾的额头抵着陆娇的额头,喘着粗气问道:“陆娇,你确定?一旦开始了,就没有回头路了。我不保证能给你最好的生活,但我能保证,余生每一秒,我都会在你身边。”
陆娇看着他,眼中闪烁着泪光,却笑得无比灿烂。“谢云瑾,我不需要最好的生活,我只需要你。哪怕前面是万丈深渊,只要你在,我就敢跳。”
谢云瑾的眼眶微微湿润,他紧紧抱住陆娇,仿佛抱住了全世界。窗外的雨依旧在下,但屋内的温度却悄然升高,驱散了所有的寒冷与孤寂。
从此以后,不再是合约婚姻,不再是利益交换。
只有陆娇,和谢云瑾。
这一夜,雨势渐歇,黎明前的黑暗终将被曙光取代。而对于陆娇和谢云瑾来说,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