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的夜,总是带着一种奢靡而压抑的寒意。
雪花无声地落在朱雀大街的青石板上,很快便积了一层薄白。街边的酒肆早已打烊,唯有“一品香”后巷深处,还透出一丝昏黄而摇曳的灯火。那光并不温暖,反而像是一只浑浊的眼睛,在黑暗中警惕地注视着每一个路过的身影。
陆小凤站在巷口,双手插在袖子里,嘴角挂着他那标志性的、似笑非笑的表情。但他那双眼睛却锐利如刀,透过漫天飞雪,死死盯着那扇半掩的木门。他的四根凤眉微微耸动,似乎在捕捉空气中每一丝细微的变化。
“你来了。”
门内传来一个平静得近乎冷漠的声音。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风雪,钻进陆小凤的耳朵里。
陆小凤轻笑一声,迈步走了进去。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屋内并没有点多少蜡烛,只有案头一盏孤灯,照亮了坐在太师椅上的那个人。
那是花满楼。
陆小凤愣了一下,随即苦笑摇头:“花满楼?你不是应该在城外那家小小的盲人按摩店裡,听着琴声,闻着花香吗?怎么跑到这种杀气腾腾的地方来了?”
花满楼微微一笑,虽然看不见,但他仿佛能看见陆小凤脸上的神情:“因为我知道,你一定会来。而我也知道,今晚之后,长安城的风雪可能会停,但人心的风雪,才刚刚开始。”
陆小凤心头一跳,那股熟悉的、令人不安的预感再次涌上心头。他走到花满楼对面坐下,目光扫过屋内陈设。这里布置得极其简单,除了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便只剩下一架古琴。琴弦未断,却隐隐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谁在和你下棋?”陆小凤问。
“不是下棋。”花满楼淡淡道,“是赌命。而且,赌注很大,大到连西门吹雪都不得不卷进来。”
听到“西门吹雪”四个字,陆小凤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他最不想见到的两个人,往往会在最不想见面的时候相遇。一个是剑神,一个是酒徒,一个是冷若冰霜的杀手,一个是多愁善感的君子。当这两股极致的力量碰撞在一起时,产生的不仅仅是火花,更是毁灭。
“听说,金九龄死了。”花满楼突然说道。
陆小凤瞳孔猛地一缩。金九龄,那个自诩为“天下第一聪明人”的江洋大盗,竟然死了?而且死得悄无声息,就像从未存在过一样。
“他是被杀的。”陆小凤沉声道,“但我查遍了长安,没有发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现场太干净了,干净得就像是被一块抹布擦过一样。”
“不是抹布。”花满楼摇了摇头,“是雪。大雪掩盖了一切痕迹,也掩盖了一切罪恶。但雪化之后,留下的不仅是泥泞,还有真相。”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那不是风雪的声音,也不是老鼠跑过的声音,而是一片落叶触地时发出的细微声响。但在陆小花和花满楼耳中,这声音却如同惊雷。
陆小凤没有回头,只是右手缓缓移向腰间。那里没有刀,也没有剑,只有一双灵活得令人发指的手。
“你来了。”花满楼对着门外说道。
门外静默了片刻,随即,一个低沉而冰冷的声音响起:“花满楼,你的耳朵还是很灵。”
门被轻轻推开,西门吹雪站在门口。他穿着一身白衣,白衣上竟然没有沾染半点雪花。他的剑,就挂在腰间,剑鞘古朴,却透着无尽的寒意。
陆小凤叹了口气,放下手,无奈地说道:“西门吹雪,你总是喜欢挑这种时候出现。你是来杀人的,还是来喝酒的?”
西门吹雪没有回答,只是径直走到桌前坐下,目光直视着花满楼:“我来杀一个人。”
“谁?”陆小凤问。
“陆小凤。”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陆小凤瞪大了眼睛,指着自己的鼻子,哭笑不得地说道:“西门吹雪,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我陆小凤和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杀我?”
西门吹雪的眼神依旧平静如水,仿佛说的不是一条人命,而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因为你是陆小凤。仅此而已。”
“就因为这个?”陆小凤感到一阵荒谬。
“剑客的剑,不需要理由。”西门吹雪淡淡道,“只要我想杀,就能杀。而你,正好挡了我的路。”
“挡你的路?”陆小凤挑眉,“你挡谁的路了?”
“金九龄的路。”西门吹雪道,“金九龄知道了一个秘密,一个关于‘决战前后’的秘密。他要把这个秘密公之于众,所以我必须杀他。但在我杀他之前,陆小凤也查到了这个秘密。他以为他是聪明人,其实他只是个麻烦。”
花满楼忽然插话道:“什么秘密?”
西门吹雪看向花满楼,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一个能让整个武林血流成河的秘密。而陆小凤,就是那个试图揭开盖子的人。”
陆小凤心中一震。他想起最近听到的种种传闻,想起那些 mysteriously 消失的高手,想起那些看似巧合却又暗藏杀机的案件。难道这一切的背后,都指向同一个阴谋?
“你想让我闭嘴?”陆小凤冷笑一声,“那你可得拿出点真本事来。光靠嘴皮子,可杀不了我。”
西门吹雪缓缓拔出剑。
剑出鞘的瞬间,屋内的温度仿佛骤降了十度。窗外的风雪似乎都停滞了一瞬,连烛火都变得摇曳不定。
“我不需要和你废话。”西门吹雪淡淡道,“因为我知道,你赢不了我。”
陆小凤看着那柄寒光闪闪的剑,嘴角的笑意渐渐消失。他知道,今晚的长安,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而这场决战,或许才刚刚开始。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猛然拍在桌面上,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弹起,与此同时,袖中滑出两枚铜钱,带着凌厉的劲风,直取西门吹雪的面门。
“那就试试看吧。”陆小凤喝道。
西门吹雪不退反进,剑光一闪,如流星赶月,瞬间便将铜钱击碎。碎片纷飞中,他的剑势已至,快得让人看不清轨迹。
花满楼坐在原地,依旧微笑着,仿佛眼前发生的不是生死搏杀,而是一场精彩的表演。他的手指轻轻抚过琴弦,发出一声悠长的轻吟,仿佛在为一场即将到来的风暴伴奏。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