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晋渊温宁

海城的夜,总是带着一种黏稠的湿意,仿佛连空气都能拧出水来。

陆晋渊坐在驾驶座的车里,指尖夹着半截未燃尽的香烟,烟灰积了长长一截,摇摇欲坠。他没有抽,只是任由那股辛辣的气息在封闭的车厢内弥漫,混杂着车内特有的冷香,形成一种令人窒息又着迷的味道。车窗外,暴雨如注,雨水顺着挡风玻璃疯狂地滑落,将霓虹灯的光影拉扯得扭曲而破碎。

他在等一个人。

这个名字在舌尖滚过一圈,带着细微的刺痛感,像是吞下了一块碎冰,随即化作一滩温热的水,顺着喉咙滑进胃里,激起一阵莫名的酸涩。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又迅速熄灭。没有消息,没有电话。

陆晋渊眯起眼,眸底深处翻涌着晦暗不明的风暴。他修长的手指烦躁地敲击着方向盘,发出沉闷的“咚咚”声。明明说好了今晚见面,明明说好不会再食言,可那个女人就像是从人间蒸发了一样,消失得干干净净。

就在十分钟前,他刚处理完公司那场令人作呕的董事会,领带被扯松,衬衫领口敞开着,露出一截冷白的锁骨。他满身疲惫地回到车里,原本只是想见见温宁,哪怕只是看一眼也好。他们之间那种微妙而危险的关系,就像是在悬崖边缘跳舞,稍有不慎,便会粉身碎骨。

“温宁,你到底在玩什么把戏?”

他低声自语,声音沙哑得厉害。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轿车缓缓停在了他的车旁。车窗降下一半,露出温宁那张清冷绝尘的脸。她没打伞,任由暴雨打湿了她单薄的衣衫,发丝凌乱地贴在脸颊上,却掩不住那双眸子里的倔强与决绝。

陆晋渊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随即是一种近乎暴戾的冲动涌上心头。他推开车门,大步走了过去,皮鞋踩在积水中,溅起浑浊的水花。

温宁看着走近的男人,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背脊抵上了冰冷的车门。她看着陆晋渊那双深邃如渊的眼眸,那里头燃烧着的怒火几乎要将她吞噬。

“陆先生,”她的声音很轻,却被雨声衬托得格外清晰,“你这样吓到我了。”

“吓到?”陆晋渊冷笑一声,单手撑在她耳侧的车门上,将她困在自己与车门之间狭小的空间里。他低下头,鼻尖几乎要触碰到她的鼻尖,呼吸交错间,带着压抑已久的怒火,“温宁,你是不是觉得我陆晋渊的时间很便宜?是不是觉得我可以随便被你呼来喝去,然后像对待一个笑话一样对待?”

温宁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眼底没有恐惧,只有一片死寂的平静。“我没有。我只是……不想再这样下去了。”

“不想下去?”陆晋渊眉头紧锁,语气中带着几分自嘲,“温宁,我们之间早就没有退路了。你当初既然招惹了我,就该知道后果。”

“后果?”温宁忽然笑了,那笑容凄美而绝望,“陆晋渊,你口口声声说是我招惹你,可究竟是谁先越过了那条线?又是谁,在我最无助的时候出现,又在我最需要你的时候消失?”

这句话像是一根尖锐的刺,狠狠扎进了陆晋渊的心脏。

他愣住了。

脑海中闪过无数个画面。那是三年前,温宁被家族抛弃,孤立无援地站在雨中,是他走过去,将外套披在她身上,将她带回了那个温暖却充满谎言的家。他以为那是救赎,却没想到,那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陷阱。

“你什么意思?”陆晋渊的声音冷了下来,眼底闪过一丝狠厉。

“我的意思是,”温宁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我要离婚,陆晋渊。这场闹剧,该结束了。”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雨声依旧喧嚣,却掩盖不住两人之间紧绷到极致的弦。

陆晋渊盯着她看了许久,久到温宁以为他会发怒,会摔门而去,甚至会做出什么过激的举动。然而,他只是缓缓收回手,站直了身体,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袖口。

“离婚?”他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温宁,你未免太天真了。你以为,凭你一个人,就能从陆晋渊的世界里全身而退吗?”

温宁的心沉了下去。她知道他说的是真的。陆晋渊掌控欲极强,一旦认定了什么,便绝不放手。就像是一只嗜血的野兽,一旦嗅到了猎物的气息,便绝不会轻易松口。

“那就试试看。”温宁轻声说道,眼神中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坚定,“看看最后,到底是谁离不开谁。”

陆晋渊看着她倔强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愤怒、无奈,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心疼。

他忽然伸手,一把抓住了温宁的手腕。力道很大,疼得温宁皱起了眉头,但她没有挣扎,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好。”陆晋渊松开手,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扔给了她,“我给你一个月时间。如果你能走出这个门,并且让我彻底忘记你,我就放手。”

温宁接住钥匙,指尖触碰到那冰冷的金属,心中一片冰凉。

“一言为定。”

说完,她转身拉开车门,坐了进去。发动机启动的声音在雨夜中显得格外刺耳。

陆晋渊站在雨中,看着那辆黑色的轿车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雨幕深处。他点燃了一根新的香烟,深吸一口,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变得愈发深沉。

温宁,你以为你能逃得掉吗?

这场游戏,才刚刚开始。

上一章 章节目录 下一章

阅读设置 ×

超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