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有无数根烧红的钢针同时刺入脑海,将意识搅得粉碎又重组。陆离猛地睁开眼,入目并非自己那间堆满代码和泡面盒的出租屋,而是一片刺目的朱红帷幔,以及空气中弥漫着的、令人作呕的甜腻熏香。
“陛下?陛下您可算醒了!再睡下去,这龙椅都要长在您身上了!”
一个尖细却带着哭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陆离迟钝地转过头,看见一张苍白如纸的脸,正泪眼婆娑地看着自己。那宫女穿着明黄色的宫装,发髻上插着两支沉甸甸的金步摇,随着她的动作微微颤动。
陆离低头,视线落在自己身上。那是一袭繁复至极的玄色龙袍,金线绣成的五爪金龙张牙舞爪,盘踞在胸口。她的手指修长白皙,指甲上涂着鲜红的蔻丹,指尖还残留着未干的血迹——那是刚才割破手指按在血书上的痕迹。
记忆如潮水般涌入。
原主也叫陆离,大周朝的女帝,也是历史上最为暴虐无道、最终被权臣架空、幽禁冷宫惨死的女帝。而现在的陆离,是二十一世纪一名在连续加班七十二小时后猝死的资深程序员。
“臣……”陆离刚想开口,喉咙却干涩得像砂纸摩擦,发出的声音嘶哑而冰冷,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威严与冷漠。她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大脑飞速运转。穿越?还是重生?无论是哪种,现在的处境都堪称绝境。
脑海中浮现出原主最后接收到的记忆碎片:朝堂之上,权臣赵无极逼宫,要求女帝禅位,交出兵权。原主不甘受辱,当众以血书斥责奸臣,随后心脉受损,气急攻心而亡。而现在,赵无极的军队已经包围了皇宫,禁军统领早已倒戈,这座金碧辉煌的宫殿,不过是一座华丽的囚笼。
“陛下,您没事吧?”宫女秋雁小心翼翼地扶起陆离,眼神中满是恐惧与无助,“赵相的人马已经到了午门,将军们都说……说让您保重龙体,莫要动怒。”
保重龙体?莫要动怒?
陆离冷笑一声,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那是她前世写代码时,看到满屏Bug却不得不重构整个系统时的表情。
“传朕旨意。”陆离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秋雁一愣,随即大喜过望:“陛下要下旨吗?是传御林军勤王,还是……”
“不,”陆离打断了她,缓缓站起身。龙袍沉重,压得她肩膀微沉,但她背脊挺得笔直,宛如一把出鞘的利剑,“传朕口谕,宣赵无极入殿觐见。另外,打开国库大门,告诉外面的将士们,只要今日肯倒戈支持朕,赏金千两,爵位世袭。”
“这……”秋雁吓得脸色煞白,“陛下,赵相手握重兵,若是激怒了他……”
“若是他不来,或者带了兵刃,”陆离转过头,那双原本清澈的眸子此刻深邃如潭,闪烁着寒光,“那就让他在大殿之外,看着朕如何一步步,把这大周朝的天下,重新洗牌。”
说完,陆离不再理会瑟瑟发抖的秋雁,大步走向殿外。
刚迈出殿门,寒风夹杂着雪花扑面而来,冷得刺骨,却也让陆离清醒了几分。殿前广场上,黑压压的士兵持枪而立,刀光剑影映着天色,肃杀之气扑面而来。而在广场中央,站着一个身穿紫袍、面色阴沉的中年男子,正是权臣赵无极。
赵无极见陆离走出大殿,眼中闪过一丝轻蔑与不耐。他拱手行礼,动作敷衍:“臣赵无极,参见陛下。陛下龙体欠安,为何不静养,却在此受冻?”
“受冻?”陆离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在前世书中被描写得只手遮天的权臣,心中毫无波澜,“赵爱卿,朕觉得这里的风,比朕寝宫里的暖炉要舒服得多。毕竟,只有在这里,才能看清某些人,究竟是想做忠臣,还是想做国贼。”
赵无极脸色微变,随即冷笑:“陛下言重了。臣对陛下,忠心耿耿,日月可鉴。只是如今朝政混乱,奸佞当道,臣不得不挺身而出,为陛下分忧。只要陛下交出兵符,退居后宫,臣保证,陛下依旧享有尊荣。”
“交出兵符?”陆离轻笑出声,笑声中带着几分癫狂,“赵爱卿,你是不是忘了,这大周朝的兵符,刻的是‘陆’字,而不是‘赵’字。”
话音未落,陆离突然抬手,指向广场一侧的阴影处。
“既然赵爱卿如此担心朕的安危,那朕就派你去前面挡挡箭,如何?”
赵无极眉头一皱,正要发作,却见阴影中缓缓走出数十名身穿黑衣的侍卫。这些人手持弩箭,箭尖上闪烁着幽蓝的光芒,直指赵无极及其身后的亲卫。
“你……”赵无极瞳孔骤缩,“你这是要造反吗?”
“造反?”陆离整理了一下袖口的龙纹,眼神平静得可怕,“朕乃天子,奉天承运。朕只是清理门户,何来造反一说?赵爱卿,你身后的这些‘清君侧’的部队,此刻看来,倒像是谋逆的逆党。”
原来,陆离在苏醒的瞬间,便利用原主记忆中隐藏的暗卫指令,调动了深藏在皇宫地下的精锐死士——这是原主为了防备赵无极而秘密培养的最后一张底牌,也是原主至死都未能启用的王牌。
赵无极脸色铁青,他知道,自己中计了。但他更清楚,此刻若是不退,便是全军覆没。
“陛下好手段。”赵无极咬牙切齿,眼中满是怨毒,“但即便如此,天下人心早已不在大周。您以为,凭这几个人,就能扭转乾坤?”
“人心?”陆离眯起眼睛,目光穿透风雪,望向远方巍峨的皇城,“人心是可以改变的。就像代码一样,只要有足够的算力,再乱的逻辑,也能被重构。”
她转过身,背对着赵无极,声音清冷而坚定:
“传令下去,封锁九门。所有赵氏族人,即刻软禁。从今日起,朕要亲自执笔,重写这大周朝的律法,也重写朕自己的命运。”
风雪愈发大了,却吹不散陆离周身那股凛冽的气势。她知道,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但这具身体的每一次呼吸,都在告诉她:这一次,她不再是那个任人宰割的女帝,而是掌控全局的执棋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