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敲打着落地窗,发出沉闷而急促的声响,仿佛要将这城市所有的喧嚣与秘密都冲刷殆尽。位于云城最高处的“云顶公寓”顶层,此刻却安静得只能听见雨声和偶尔传来的雷鳴。陈思梵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手中紧握着一只早已熄灭的打火机,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他的背影挺拔如松,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孤寂与决绝。
这是他们分别的第三个年头。
三年前的那个夏天,陈思梵为了所谓的“家族责任”和所谓的“前途”,亲手斩断了与慕诗语的所有联系。他记得那天慕诗雨没有哭,也没有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空洞得像是一口枯井。那一刻,陈思梵的心像是被狠狠撕裂了一道口子,鲜血淋漓,但他没有回头。因为他知道,一旦回头,他就再也无法成为那个站在金字塔顶端的陈氏集团继承人。
然而,命运总是喜欢在人最自以为掌控全局的时候,开一个荒谬的玩笑。
手机屏幕突然亮起,刺破了昏暗房间里的沉寂。屏幕上显示着一个陌生的号码,但陈思梵的心脏却在瞬间漏跳了一拍。他颤抖着手指按下接听键,听筒里传来的,是一段略显嘈杂的雨声,紧接着,一个熟悉到让他灵魂战栗的声音响起。
“陈思梵,你还要躲到什么时候?”
声音清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依旧保持着那份骨子里的高傲与坚韧。陈思梵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沙哑得几乎破碎:“诗语……”
“别叫我诗语。”对方冷冷地打断了他,“我是慕氏集团新任董事长,慕诗语。今天给你打电话,是因为慕氏和云城地产的合并案,我需要见你一面。明天下午三点,老地方见。如果你不来,我会让你知道,失去慕诗语作为对手的代价是什么。”
电话挂断,忙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陈思梵颓然地靠在窗边,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老地方,那是他们大学时常去的图书馆后山,是他们爱情萌芽的地方,也是他们彻底决裂的地方。
第二天,云城最繁华的步行街附近,一家隐蔽的高端茶室。
陈思梵提前十分钟到达,点了一壶雨前龙井,静静地等待着。茶香袅袅升起,却掩盖不住空气中弥漫的紧张气息。当时针指向三点整,茶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一股冷风卷入,随之而来的,是一个身着黑色职业套装的女人。
慕诗语比三年前更加成熟,眉眼间多了几分凌厉与威严,但那双眼睛,依旧清澈如初,只是深处藏着一层厚厚的冰霜。她径直走到陈思梵对面坐下,没有寒暄,没有问候,直接推过来一份文件。
“合并案的条款,你看过了吗?”慕诗语的声音平淡无波,仿佛面前坐着的只是一个普通的商业合作伙伴。
陈思梵扫了一眼文件,眉头微皱:“这个收购价格,慕氏吃相太难看了。慕诗语,你知道云城地产现在的处境,这个价格会让我失去大部分控制权。”
“我知道。”慕诗语抬起眼帘,目光如刀锋般锐利,“但我也知道,你根本不是为了控制权。陈思梵,你是在找我。你在找任何一个能让我出现在你面前的理由。”
陈思梵心中一震,手指不自觉地握紧了茶杯。他沉默了片刻,缓缓说道:“三年了,诗语。我每天都在后悔。”
“后悔?”慕诗语冷笑一声,那笑容里带着无尽的嘲讽与悲凉,“陈思梵,你以为时间能治愈一切吗?这三年,我经历了什么,你根本不知道。慕氏差点破产,父亲病重,我独自扛起了所有骂名。而你呢?你在国外享受着鲜花与掌声,享受着所谓的自由。你凭什么用一句‘后悔’,就抹杀我所有的痛苦?”
泪水在慕诗语的眼眶中打转,但她死死地咬着嘴唇,不让它落下。陈思梵看着她倔强又脆弱的模样,心如刀绞。他站起身,绕过桌子,想要伸手去安慰她,却被慕诗语猛地后退一步避开。
“别碰我。”她厉声说道,“现在的我,不需要你的怜悯,也不需要你的爱。我们来这里,只是为了谈生意。如果你连这个都做不到,那我们就到此为止。”
陈思梵的手僵在半空,最终无力地垂下。他重新坐回座位,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好,我们谈生意。但这个价格,我不能接受。如果合并,必须保留我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并且,我要慕氏旗下的‘星辰计划’独家开发权。”
慕诗语愣了一下,随即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星辰计划,那是她和陈思梵大学时共同构思的项目,也是他们爱情的见证。
“你确定?”她问道。
“我确定。”陈思梵直视着她的眼睛,“因为我想让这个项目成为我们之间最后的纽带。也是……我重新追求你的开始。”
慕诗语沉默了许久,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一缕阳光透过云层洒在桌面上,斑驳陆离。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那个曾经让她爱得死去活来,又恨得咬牙切齿的男人。三年的时光,或许足以改变很多,但有些东西,始终刻在骨血里,无法抹去。
“好。”她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答应你。但是陈思梵,这是最后一次。如果这次失败,我们就彻底结束。没有回头路。”
陈思梵点了点头,心中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与甜蜜。他知道,这条路注定不会平坦,但他已经做好了准备。因为这一次,他不会再放手。
走出茶室时,阳光正好。慕诗语走在前面,步伐坚定。陈思梵跟在后面,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雨过天晴,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