霓虹灯在积水的柏油路面上晕开,像是一幅被打翻的油画。江城的雨夜总是带着一种黏稠的寒意,穿透了陈默那件洗得发白的夹克。他站在“夜色”酒吧的后巷,指尖夹着的烟已经燃到了尽头,烫到了皮肤,他才猛地惊醒,随手将烟蒂弹进阴影里。
今天是林婉的忌日。
五年前的今天,那场车祸带走了那个笑得像阳光一样灿烂的女人,也带走了陈默原本平静的人生。警方认定是意外,肇事司机逃逸,案件成了悬案。但陈默不信。他花了五年时间,从一个普通的图书管理员,变成了如今在江城黑白两道都有些名头的“清道夫”。他不杀人,他只清理那些不该存在的秘密,以及那些试图掩盖真相的人。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显示着一个陌生的号码。陈默眉头微皱,接通电话,那边没有说话,只有电流的滋滋声,随后是一个经过变声处理的机械音:“你想知道真相,就来老地方。别带人,别报警。”
电话挂断。陈默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巷口。那里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车窗降下一半,露出一双熟悉的眼睛。
“陈默。”声音沙哑,却透着熟悉的温柔。
陈默的脚步顿住了。这声音他听了二十年,直到五年前才彻底消失。他颤抖着手,推开了车门。驾驶座上坐着一个瘦弱的少年,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脸色苍白,眼神中却有着超越年龄的冷静与疲惫。少年穿着一件宽大的卫衣,帽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你……”陈默的声音干涩,喉咙像是被砂纸磨过。
少年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从怀里掏出一张泛黄的照片,递了过来。陈默接过照片,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照片上,年轻的林婉抱着一个婴儿,笑得眉眼弯弯。那是陈默从未见过的画面,因为他和林婉相识时,她还没有孩子。或者说,官方记录里,她从未有过孩子。
“妈叫陈慧琳。”少年的声音很轻,却像惊雷一样在陈默耳边炸响,“她没死。”
陈默猛地抬头,死死盯着少年:“你说什么?”
“五年前,妈并没有死在那场车祸里。”少年摘下帽子,露出一张与林婉有七分相似的脸,只是眉眼间多了几分冷冽,“她只是‘消失’了。为了躲开那些想要利用她身体秘密的人。我是陈慧琳的儿子,但我没有姓陈,因为妈说,姓陈的人,都会因为她而死。”
陈默感到一阵眩晕。他想起林婉生前经常做的噩梦,想起她偶尔提到的一些奇怪词汇——“基因序列”、“代号”、“永生计划”。他以为那只是工作压力导致的幻觉,现在看来,那竟然是残酷的现实。
“为什么现在出现?”陈默问,目光锐利如刀。
少年苦笑了一下:“因为我也快死了。妈留给我的时间不多了。她把这些年收集的证据都存在这个U盘里,只有我的生物特征才能解锁。但我需要你的帮助,陈默哥。你需要帮我找到幕后黑手,我需要你保护我,直到我把证据公之于众。”
陈默看着眼前这个少年,仿佛看到了五年前那个绝望的自己。他伸出手,想要触碰少年的肩膀,却在半空中停住。他怕自己颤抖的手吓跑这个唯一的希望,也怕这只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
“如果这是陷阱呢?”陈默冷冷地问。
“那就杀了我。”少年直视着陈默的眼睛,毫无惧色,“反正,我也活不久了。妈说,你是这个世界上唯一值得信任的人。因为她爱你,所以信任你的一切。”
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陈默心中紧锁的防线。他想起林婉临终前(如果那真的是临终的话)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默,照顾好自己,如果有一天……”
那一天终于来了。
陈默深吸一口气,重新点燃了那根已经熄灭的烟。火光在黑暗中闪烁,映照出他坚毅的侧脸。“上车。今晚,我们要把江城翻个底朝天。”
少年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了五年来第一个真心的笑容。那笑容干净、纯粹,如同林婉当年一样。
轿车驶入雨幕,霓虹灯的光影在车窗上流转。陈默握着方向盘,指节泛白。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的人生将再次被颠覆。他不再是那个隐忍的清道夫,他将为了一个从未谋面的侄子,为了一个失踪五年的女人,向整个黑暗的深渊发起挑战。
雨越下越大,仿佛在清洗着这座城市的罪恶,又仿佛在为即将到来的风暴奏响序曲。陈默看了一眼副驾驶上的少年,轻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想了想,说:“我妈希望我叫陈晨。晨曦的晨。她说,无论黑夜多长,太阳总会升起。”
陈默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久违的温柔。“好。那就叫陈晨。从今天起,你是我的家人。”
车子在雨夜中疾驰,向着未知的深渊冲去。而在城市的某个角落,一双眼睛正透过望远镜,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切。电话那头,一个阴冷的声音响起:“鱼咬钩了。准备收网。”
风暴,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