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盯着屏幕右下角那个不断跳动的红色录制图标，指尖在键盘上悬停了半秒，随即毫不犹豫地按下了回车键。

“直播已开始，当前在线人数：3。”

只有三个观众。其中一个还是他自己用小号刷进去凑数的。林远叹了口气，端起旁边已经凉透的速溶咖啡灌了一口，苦涩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勉强压住了胸口那股因长期熬夜而泛起的恶心感。作为一名专门从事“数字猎巫”的独立调查员，他的工作并不像外界想象的那样充满枪林弹雨和惊心动魄的追车戏码，更多的時候，是面对着一堆混乱的数据流、被加密的聊天记录，以及在深渊边缘徘徊的人性碎片。

今天的“猎物”名叫赵天成，一个在本地论坛里以“慈善企业家”形象示人的中年男人。但在暗网的某个角落，赵天成的名字则与几起离奇的失踪案紧密相连。林远花了整整两周时间，才从一个被赵天成公司裁员的底层程序员留下的废弃服务器日志中，撕开了一道口子。

屏幕上，一段模糊的监控视频开始播放。这是林远利用黑客技术，从赵天成私人别墅的安防系统中截取出来的。画面质量很差，噪点如同雪花般疯狂跳动，但依然能看清别墅后院那棵枯萎的老槐树。视频的时间戳显示，那是三天前的凌晨两点十三分。

“来了。”林远身体前倾，双眼死死锁住屏幕中央那团阴影。

视频加载中，进度条缓慢爬行。突然，一阵刺耳的电流声响起，画面剧烈闪烁了一下。紧接着，一个穿着黑色雨衣的身影出现在镜头边缘。那人动作敏捷，手里拖着一个巨大的黑色塑料袋，袋子里的东西沉甸甸的，随着拖拽在地面上划出一道深色的痕迹。

林远的心跳瞬间加速。他迅速在键盘上敲击，调出了赵天成当天的行车记录。果然，一辆黑色的奥迪A6L在凌晨两点零五分驶出了别墅车库，两分钟后，视频中的黑影出现在了后院。

“时间对上了。”林远喃喃自语，手指飞快地在代码编辑器里运行着一段他编写的自动追踪脚本。这段脚本能够根据画面中物体的移动轨迹，结合环境光影变化，推测出受害者的可能位置以及赵天成接下来的行动路线。

屏幕上的数字疯狂跳动，最终定格在一个坐标上：城北废弃化工厂。

“这就是证据。”林远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他正准备将这段视频和坐标数据打包，发送给负责此案的刑警队长老陈，突然，屏幕中央的画面发生了诡异的变化。

那个拖着黑色袋子的黑影，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转过头，看向了摄像头的方向。虽然画面模糊，但林远清晰地看到，那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双空洞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镜头。

更让林远感到寒意彻骨的是，黑影的嘴角似乎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诡异的微笑。

“这不可能……”林远皱起眉头。这段视频是他直接从服务器底层读取的原始文件，没有被篡改过的痕迹。难道赵天成知道他在监控？

就在这时，直播间的在线人数突然从3变成了4，接着是10，20，50……数字以惊人的速度增长。林远有些疑惑，他并没有在公开平台宣传这次直播，这些观众是从哪里来的？

他切到聊天窗口，看到弹幕开始刷屏。

“主播，你身后有什么？”

“别回头！”

“快跑！”

“他在看你！”

林远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他下意识地想要转身查看，但理智告诉他不能动。他的工作室位于写字楼的顶层，窗外是繁华的城市夜景，身后是一堵贴满便签和线路图的墙壁。

“假的，都是假的。”林远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他注意到弹幕中有一个ID叫“夜行者”的用户，连续发送了一连串的代码。林远眯起眼睛，认出那是他曾经发布过的一个开源安全协议的变种。

“你是谁？”林远在聊天框里打字问道。

“夜行者”回复得很快：“我是来帮你的。你被盯上了。”

还没等林远反应过来，工作室的门突然被猛烈地撞开。

“砰！”

木门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深夜里显得格外刺耳。林远猛地站起身，椅子翻倒在地，发出巨大的声响。门口站着几个身穿黑色制服的人，脸上戴着防毒面具，手里拿着强光手电，刺眼的光芒瞬间照亮了整个房间。

“不许动！双手抱头！”

林远没有动。他的目光越过那些人，落在了自己身后的电脑屏幕上。直播画面还在继续，但那个黑影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熟悉的脸——那是赵天成，他正站在别墅的花园里，对着镜头举杯致意，笑容优雅而残忍。

而在视频的角落，林远发现自己的工作室背景里，多了一个模糊的人影。那个人影正站在他的身后，手里拿着一把沾血的刀。

林远缓缓转过头。

身后空无一人。

但他知道，游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