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的北京,朝阳区的霓虹灯在暴雨中晕染成一片模糊的光斑。林浅蜷缩在保姆车的后座,身上那件价值六位数的高定礼服已经湿透,紧紧贴在皮肤上,像是一层甩不掉的耻辱烙印。就在十分钟前,她刚刚在《星耀盛典》的红毯上,被全网嘲笑了整整一夜。
“林浅,你装什么清高?听说你背后的金主是个连名字都不敢露的过气导演?”热搜词条像是一把把淬了毒的刀,精准地扎进她的神经。经纪人老张在电话那头咆哮,声音因为极度的焦虑而变得尖锐变形:“你知不知道你现在面临的是什么?解约赔偿三千万,违约金够你卖身到八十岁!”
林浅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地摘下耳麦。耳机里传来的是导演震耳欲聋的怒吼和助理惊慌失措的尖叫。她低头看着自己那双因为长时间站立而磨出血泡的高跟鞋,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冷笑。在这个圈子,真相往往是最廉价的东西,而剧本,才是永恒的真理。
就在这时,车门被粗暴地拉开。冷风夹杂着雨水灌进来,林浅下意识地将手中的剧本抱得更紧了一些。那是一个黑色的文件夹,封面已经磨损,上面用钢笔写着一行潦草的字迹:《隐婚男女演员表》。这是她入行第一部戏的道具,也是她至今未曾公开的秘密。
“上车。”一个低沉冷冽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林浅猛地抬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熟悉却又陌生的脸。顾延之,京城顾家的掌权人,也是刚刚在盛典上力排众议,强行将最佳男主角颁给那个靠关系上位的流量小生的幕后推手。此刻,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寒气,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却翻涌着林浅看不懂的暗流。
“顾总?”林浅惊讶地张了张嘴,随即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迅速恢复了冷漠的神情,“我不记得我和顾总有什么私交,如果是为了明天的公关稿,我可以配合您演戏,但我的身体不太舒服,需要休息。”
顾延之没有说话,只是迈开长腿,直接跨进车里,顺手关上了车门,将外面的风雨声隔绝在外。狭小的空间里,瞬间弥漫开一股淡淡的雪松香气,混合着林浅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形成了一种诡异而暧昧的氛围。
他伸出手,修长的手指轻轻挑开林浅紧紧抱着的文件夹,眼神在那行字上停留了片刻,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但转瞬即逝,重新被冰冷的面具覆盖。“林浅,你以为你在演给谁看?”他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在这座城市,还没有谁能真正把你隐藏起来,除了我。”
林浅的心跳漏了一拍。她当然知道顾延之在说什么。三年前,他们确实在一个无人知晓的角落领了证,也确实在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签下了那份《隐婚协议》。约定是:他给她资源,她给他自由。三年过去,协议早已到期,他却从未提过解除,而她,也从未敢主动开口。
“顾总说笑了。”林浅强装镇定,目光却不敢与他对视,“我们只是合作关系。而且,明天媒体就会报道我涉嫌私生活混乱,如果您此时和我在一起,恐怕对您顾氏集团的股价会有影响。”
顾延之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苦涩和无奈。他身体前倾,逼近林浅,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林浅能清晰地看到他睫毛上凝结的水珠,那是刚才为她撑伞时留下的痕迹。
“林浅,你太看得起那些媒体,也太看不起我了。”顾延之抬起手,指尖轻轻划过她湿漉漉的发梢,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触碰易碎的珍宝,“他们报道的不是你,是我。他们想知道,究竟是什么样的女人,能让顾延之在众目睽睽之下,为了一个‘无名小卒’打破所有规则。”
林浅愣住了。她回想起今晚盛典上的种种反常:为什么顾延之会在颁奖前夜突然联系她?为什么他会出现在这个暴雨倾盆的片场?为什么他的眼神里会有那样复杂的情绪?
“你……”林浅的声音有些颤抖,“你是故意的?”
“从你接演这部戏开始,我就在等这一天。”顾延之收回手,靠回座椅,恢复了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态,但语气却柔和了许多,“《隐婚男女演员表》,这本子是你写的,对吧?里面那个女主角的经历,和你像不像?那个男主角,和我像不像?”
林浅瞳孔微震。那本剧本,是她根据自己那段隐秘而痛苦的婚姻经历创作的,从未给任何人看过,除了……顾延之。原来,他早就知道了。
“你想怎么样?”林浅问,声音里带着一丝绝望后的平静。
“我要你继续演。”顾延之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但这次,不是演给别人看,是演给我看。林浅,这场戏,才刚刚开始。”
车外,雨势渐小,城市的灯火在雨幕中若隐若现,仿佛一场盛大戏剧的序章。林浅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心中五味杂陈。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再也无法逃离这个精心编织的网,而她,似乎也并不想逃离。
她深吸一口气,重新拿起那本湿漉漉的剧本,指尖抚过那些熟悉的文字,嘴角终于扬起了一抹真实的微笑。
“好,”她轻声说道,“那我请问,顾先生,这场戏,第一幕该怎么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