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站在自家门口,手里捏着刚修好的楼道声控灯灯泡,看着隔壁那扇紧闭的深灰色防盗门,心里那股子别扭劲儿就像是被猫抓了一样,怎么也挠不平。
这已经是这周第三次了。第一次是他下班回家,在电梯里碰到了刚搬来不久的邻居。那女孩穿着简单的白色连衣裙,长发随意地挽在脑后,眉眼间透着一股子清冷又精致的美。她对他礼貌地点了点头,林远当时脑子一热,本想打个招呼,结果对方像是受惊的小鹿,眼神飘忽了一下,匆匆进了电梯,连句“你好”都没多说。林远还自恋地以为那是害羞。
第二次是周末清晨,他穿着睡衣去倒垃圾,恰好看到那女孩开门取快递。两人目光相撞,林远刚想开口问是不是对门的快递,对方却猛地拉高口罩,眼神惊恐地四处张望,仿佛林远是什么洪水猛兽,随即“砰”地一声关上了门,速度快得连快递袋都掉在了地上。
而今天,也就是第三次。林远刚修好灯泡,抬头就看见门缝里塞进一张皱巴巴的纸条,上面用颤抖的字迹写着一行字:“求求你,离我远点,别跟踪我。”
林远拿着纸条,站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嘴角抽搐。跟踪?他连这女孩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除了知道她住在1402,平时作息规律得像个时钟,连养了一只橘猫他都是透过猫眼瞥见的,哪来的跟踪?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林远无奈地叹了口气,把纸条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转身回屋。
然而,接下来的几天,这种诡异的躲避行为不仅没有停止,反而变本加厉。林远去上班,会在电梯口发现女孩提前按下了关门键;他去超市买菜,明明货架另一端就是她,只要他一靠近,她就会瞬间消失,仿佛瞬移了一般;甚至有一次,林远在小区花园散步,远远看见她在长椅上喂猫,他刚想上前打个招呼证明自己的清白,女孩却像触电一样跳起来,抱起猫仓皇而逃,连猫粮袋子都扔在了原地。
林远开始怀疑人生。难道自己长得这么可怕吗?他对着镜子照了半天,五官端正,身高一米七八,虽然算不上惊天动地的帅哥,但也绝对没有狰狞到让人产生生理性恐惧的程度。难道是因为自己平时在家穿得比较随意,显得不修边幅,给对方造成了“变态邻居”的刻板印象?
为了打破这种僵局,林远决定主动出击。他精心挑选了一件干净的白衬衫,又特意整理了一下头发,甚至喷了一点淡淡的古龙水。他算准了女孩下班的时间,提前站在楼道口,脸上挂着最真诚、最无害的微笑。
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
女孩走了出来。她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风衣,长发披肩,确实漂亮得让人挪不开眼。林远深吸一口气,正准备开口,却看见女孩的脸色瞬间煞白。她的瞳孔剧烈收缩,呼吸变得急促,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后退,背紧紧贴在电梯墙壁上,双手死死抓着包带,指节泛白。
“我……我什么都没做……”女孩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哭腔,颤抖得厉害,“你别过来,我真的没偷看,也没拍你……求求你放过我……”
林远愣住了,伸出一半的手僵在半空,笑容凝固在脸上:“姑娘,你是不是认错人了?我只是想跟你打个招呼,顺便问问你昨天掉的猫粮是不是我的……”
“猫粮?!”女孩像是听到了什么恐怖的咒语,眼中闪过一丝绝望,“你、你连这个都知道?你一直在监视我?”
林远彻底崩溃了。他张了张嘴,却发现无论怎么解释,在对方眼里都像是变态的狡辩。他看着女孩跌跌撞撞地跑进自己的房间,再次传来沉重的落锁声,那一刻,他感到的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和荒谬感。
回到屋里,林远瘫坐在沙发上,脑子里乱成一团麻。他拿起手机,翻看着和父母的聊天记录,又看了看朋友圈里那些普通的社交动态,最后目光落在了自己的脸上。
他忽然想起,最近因为工作压力大,他患上了严重的神经性面部痉挛。有时候,当他紧张或者试图微笑时,左边的嘴角会不受控制地向上抽搐,导致整张脸看起来有些扭曲和狰狞。而且,因为长期熬夜,他的眼底有着很深的青黑,眼神显得疲惫而阴郁。
难道,在对方眼里,自己那张因为痉挛而扭曲的脸,加上刻意挤出的“友好微笑”,组合起来就是一副令人毛骨悚然的模样?再加上他之前无意中透过猫眼观察她的行为(虽然只是出于好奇),被对方误认为是偷窥狂?
林远揉了揉发僵的脸颊,苦笑一声。
“原来,躲避我的心理,不是因为讨厌我,而是因为……吓到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熙熙攘攘的人群,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滋味。既觉得好笑,又有些无奈。这隔壁漂亮女邻居的躲避心理,简直是一部由误会、偏见和生理缺陷共同导演的黑色幽默剧。
第二天,林远没有再出现在楼道里。他写了一封长长的信,详细解释了自己的情况,附上了医院出具的诊断证明复印件,以及一张自己笑得阳光灿烂、毫无扭曲的照片。他将信装进信封,小心翼翼地塞进了1402的门缝里。
做完这一切,他回到屋里,泡了一杯咖啡,静静地等待着。
他知道,消除误解需要时间,而重建信任,可能需要更久。但至少,他不再是一个“恐怖的邻居”,而是一个有着小毛病、但无害的普通人。至于那位漂亮女邻居,或许在某个阳光明媚的午后,她会鼓起勇气,轻轻敲开他的门,笑着说一声:“嗨,其实你笑起来挺好看的。”
而在那之前,林远决定,先治好他的脸,再治好他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