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雨下得像要把整个世界淹没。
林默缩在出租屋那张发黄的布艺沙发里,手机屏幕的冷光映在他惨白的脸上。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偶尔划过的闪电,将屋内杂乱的景象照得惨白一瞬。桌上散落着几个空啤酒罐,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廉价烟草混合后的窒息感。他的拇指在屏幕上机械地滑动,指尖因为长时间的紧绷而微微颤抖。
“《隔山有眼》。”
这个标题就像是一个诅咒,或者一个陷阱。就在十分钟前,他在一堆不知名的深夜惊悚论坛角落里,点进了这个链接。没有广告,没有弹窗,只有一个黑底白字的播放按钮,安静得有些诡异。林默是个资深恐怖游戏爱好者,早已对jump scare(突发惊吓)免疫,但他最近失眠严重,医生开的所有安眠药都成了废纸,他需要一点极致的刺激来麻痹大脑,换取片刻的睡眠。
他点击了播放。
屏幕闪烁了一下,随即切入画面。画质粗糙得像是九十年代偷拍的DV录像,噪点布满了整个视野。镜头对着的是一座废弃的山区老宅,周围是茂密得几乎不透光的树林。风声呼啸,夹杂着树枝折断的脆响。林默皱了皱眉,觉得这素材太老套了。他正准备关掉视频,镜头突然剧烈晃动了一下,似乎拍摄者摔倒了。
接着,一个声音传了出来。
不是画外音,而是直接贴着麦克风说的,带着浓重的喘息和恐惧:“它在看我。它在山上看着我。”
林默的手指停在了半空。这个声音……有点耳熟。
镜头缓缓抬起,对准了老宅那扇破碎的木窗。窗户后面,似乎有一团模糊的黑影。林默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紧闭的房门。防盗门完好无损,猫眼里是一片漆黑的走廊,感应灯坏了半个月也没人来修。
“别回头。”
那个声音突然变得清晰起来,不再是录音里的杂音,而是仿佛就在他耳边低语。林默浑身僵硬,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他死死盯着手机屏幕,视频里的镜头并没有看向窗户,而是转向了拍摄者的脚边。那里有一只手,一只苍白、干枯,指甲漆黑的手,正死死地抓住拍摄者的脚踝。
林默的呼吸变得急促,他想要移开视线,却发现自己的眼球像是被磁铁吸住了一般,无法从屏幕上挪开半分。视频里的“拍摄者”开始疯狂挣扎,镜头剧烈翻转,最终定格在了一张脸上。
那是一张年轻男人的脸,五官因为极度的惊恐而扭曲变形,眼睛瞪得极大,瞳孔涣散。林默感觉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发不出任何声音。那张脸……那是他自己。
不,不可能。这绝对是特效,是某个高明的CGI合成,或者是某种深层心理暗示的视频陷阱。林默试图说服自己,他猛地站起身,想要去关电视,却发现自己的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根本抬不起来。
视频里的“林默”张开了嘴,似乎在尖叫,但没有任何声音发出。相反,视频的背景音里,开始传来一种湿润的、黏稠的脚步声。嗒。嗒。嗒。
这声音不是来自手机扬声器,而是来自……林默的身后。
他僵硬地转过头。
出租屋的门不知道什么时候开了一条缝。外面没有光,只有无尽的黑暗。那条缝隙像是一只睁开的眼睛,冷漠地注视着他。视频里的画面开始扭曲,原本清晰的图像变成了一团团混乱的色彩,最终,屏幕中央出现了一行血红色的字幕:
“你看得太久了。”
林默想要尖叫,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他低下头,发现自己的右手正不受控制地拿起桌上的美工刀。刀锋在月光下闪着寒光,而他的左手,正缓缓地伸向自己的眼睛。
不!他在心里呐喊,拼命想要控制自己的身体,但神经仿佛被切断了一般,只剩下本能的驱使。他感觉到刀尖刺入眼球的剧痛,温热的液体流了下来,模糊了视线。但在黑暗降临之前,他最后看到的,是手机屏幕上那个视频的画面变了。
视频里不再是老宅,而是他此刻的出租屋。镜头正对着沙发上的他,而拍摄者,就站在沙发背后,那张脸,正是刚才视频里那只抓住脚踝的手的主人——一个没有五官、只有无数只眼睛在皮肤下蠕动的怪物。
视频里的怪物伸出手,轻轻捂住了镜头。
林默感觉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当他再次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中午。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空气中没有了雨夜的潮湿,只有尘埃在光束中飞舞。他坐在沙发上,手机掉在地上,屏幕已经碎裂。
一切就像是一场荒诞的噩梦。
林默颤抖着捡起手机,屏幕竟然完好无损。他下意识地打开视频软件,想要找到昨晚那个视频,彻底结束这场恐慌。然而,搜索结果显示,并没有任何名为《隔山有眼》的视频。他搜索了相关的论坛,那些页面也全部打不开,仿佛从未存在过。
“幻觉……一定是压力太大了。”林默喃喃自语,试图安慰自己。他站起身,走向厨房想要倒杯水。路过镜子时,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
镜子里的他脸色苍白,眼神疲惫,但一切正常。
他松了一口气,转身准备离开。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镜子深处,自己的倒影并没有跟着他转身。
镜子里的“林默”,依然站在原地,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诡异的微笑。那双眼睛里,密密麻麻地长满了细小的、蠕动的眼睛。
镜子里的“他”抬起手,指了指林默的身后,口型无声地说道:
“轮到你了。”
林默猛地回头,身后空无一人。但他知道,有些东西,一旦看见,就再也无法摆脱了。窗外的雨,又开始下了起来,淅淅沥沥,像是在低语,又像是在嘲笑。
他重新坐回沙发上,拿起了手机。这一次,他没有关掉屏幕,而是继续滑动着,寻找下一个链接。因为在那个破碎的屏幕倒影里,他看到自己的背后,正慢慢浮现出一双眼睛。
隔山有眼,山那边,不是风景,是深渊。而深渊,一直就在你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