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两点,城市的霓虹灯在雨幕中晕染成一片模糊的光斑。林默坐在昏暗的出租屋里,屏幕发出的幽蓝冷光打在他那张略显苍白的脸上。他的手指悬在机械键盘上方,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寒冷,而是因为恐惧。屏幕上正播放着那部名为《隔山有眼2》的B级恐怖片,画面中,那些 mutated 的怪物在荒凉的峡谷中发出非人的嘶吼,鲜血喷溅在干裂的土地上,溅起一朵朵暗红色的花。
这是一部被影评人批得一文不值,却在网络暗处被奉为“邪典”的神作。传说拍摄这部电影的剧组在取景途中全部失踪,只留下了这部未完成的胶片。林默是个恐怖片爱好者,也是个专门挖掘网络怪谈的博主。他花了三天三夜,从某个即将倒闭的硬盘回收站里找到了这部片子的高清修复版。他告诉自己,这只是一部电影,是特效,是灯光,是演员的表演。他需要素材,需要那个关于“山中眼睛”的都市传说作为下期视频的爆款点。
随着剧情推进,主角一家驾车闯入深山,遭遇了那些居住在洞穴中的变异人。林默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把空调温度调高了两度。突然,屏幕画面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卡顿。不是视频损坏的那种马赛克,而是一种诡异的静止,仿佛时间在这一刻被强行冻结。在那静止的一帧画面里,主角身后的阴影里,似乎多了一个模糊的人影。
林默皱起眉头,他拉近距离,仔细审视那个阴影。人影没有五官,只有两个深陷的黑洞,像极了人类的眼窝。更让他感到背脊发凉的是,那两个黑孔的位置,竟然和他此刻身后书房门缝透进来的微弱光线,形成了某种诡异的对称。
“幻觉,肯定是太累了。”他喃喃自语,伸手去拿桌上的咖啡。咖啡已经凉透了,表面浮着一层令人作呕的油脂。就在他指尖触碰到杯壁的瞬间,屏幕上的声音突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沉重的、拖沓的脚步声。那声音不是从电脑扬声器里传出来的,而是真切地、沉重地,响在他的头顶上方。
林默猛地抬头。
天花板上,那盏老旧的吊灯正在微微摇晃,尽管房间里没有风。紧接着,那盏灯闪烁了两下,彻底熄灭。黑暗瞬间吞噬了整个房间,只有电脑屏幕依然亮着,映照着林默惊恐万状的脸。
脚步声停了。
就在他正后方,距离他的后脑勺不到半米的地方。
林默的呼吸凝固了。他想回头,但脖颈的肌肉僵硬得像灌了铅。他想尖叫,喉咙里却只能发出“荷荷”的风箱声。就在这时,电脑屏幕上的画面发生了变化。那个静止的人影动了起来。它缓缓地从阴影中走出,一步步走向镜头。它的皮肤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灰白色,上面布满了凸起的血管,像蚯蚓一样扭曲爬行。
最恐怖的是,当它走到镜头前时,它没有脸。原本应该是面部五官的地方,是一片光滑的皮肤,唯独在正中间,裂开了一道竖着的缝隙。缝隙里,是一只巨大的、浑浊的眼球。那只眼球转动了一下,竟然穿透了屏幕,直勾勾地盯住了林默。
林默的瞳孔剧烈收缩。他意识到,这不是电影。这只眼睛,在看他。
“你……在看我吗?”他颤抖着问出声,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
屏幕里的竖眼似乎听到了他的声音,嘴角(如果那能被称为嘴角的话)缓缓上扬,露出一个极其夸张且扭曲的笑容。接着,一个沙哑、破碎的声音直接在他的脑海中响起,像是无数人同时在他耳边低语:
“我们一直在等你。”
林默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连滚带爬地冲向门口。他疯狂地扭动门把手,但门纹丝不动,仿佛被焊死在了门框上。他转过身,背靠着门,大口喘息。房间里的空气变得粘稠而寒冷,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吸入冰碴。
他低下头,看向电脑屏幕。屏幕上的电影已经播放到了结尾。主角一家全部惨死,镜头拉远,显示出整个山谷。而在山谷的每一个角落,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睁开,密密麻麻,如同星海。
突然,林默感觉到自己的脸颊上传来一阵湿热的触感。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摸,手指沾上了一滩粘稠的液体。他借着屏幕的微光低头看去,那是一滴鲜血。
不,不是他的血。
他惊恐地意识到,这滴血是从他自己的眼睛里流出来的。他猛地抬头看向镜子,镜子里的他,眼眶空空如也,只剩下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而在那两个黑洞深处,正有一只竖着的、浑浊的眼球,正冷冷地注视着他,仿佛在说:
“欢迎回家。”
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咚、咚、咚。”
节奏缓慢而沉重,像是有什么东西用指关节在轻轻叩击。
“林默,开门啊,”门外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那是他自己的声音,却带着一种非人的戏谑,“电影结束了,该演下一场了。”
林默想要尖叫,却发现自己已经发不出任何声音。他低下头,发现自己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皮肤下的血管开始变成黑色,逐渐向那些血管蔓延。他看向电脑屏幕,发现屏幕里的竖眼正慢慢闭拢,而在它闭上的瞬间,林默感觉自己也被某种力量拉进了那个深渊。
在意识彻底消散前的最后一刻,他看到了屏幕上方弹出了一条新的评论,发送时间正是现在:
“《隔山有眼2》很好看,特别是结局,代入感极强。推荐观看。”
黑暗彻底降临。房间里只剩下电脑风扇轻微的嗡嗡声,和屏幕上一片死寂的黑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