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已经下了整整三天,像是一张湿漉漉的灰网,死死罩住了这处位于秦岭南麓的废弃矿区。空气里弥漫着腐烂树叶和铁锈混合的腥气,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浑浊的泥水。陈默把冲锋衣的帽子拉得更低,手中的强光手电光束在浓雾中显得苍白无力,只能照亮前方不到两米的范围。这里不是普通的荒山,而是《隔山有眼》事件发生后的第三个月,也是官方封锁令正式解除后的第一天。
“你确定信号源就在那个废弃的竖井里?”身后的老张声音有些发颤,他紧紧攥着背后的采样箱,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老张是地质局派来的技术员,平时连只老鼠都不敢踩死,这次却被上级硬塞给陈默做助手。陈默没有回头,只是冷冷地吐出一个字:“嗯。”
作为前特种侦察兵,陈默对这种阴森的环境有着本能的适应,但他心里也清楚,这次任务的诡异程度远超预期。三个月前,一支考察队在此失联,最终只传回了一段模糊不清的视频。视频里,山体内部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窥视,伴随着类似人类咀嚼骨头的声音。那段视频被迅速压下,所有资料封存,直到三天前,一个匿名邮箱发来了最新的坐标和一段音频,音频里只有清晰的滴水声,以及一声极轻的、带着戏谑的“欢迎”。
他们沿着陡峭的滑坡向下攀爬,脚下的碎石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在这死寂的山谷里显得格外刺耳。越靠近那个被标记为“禁区”的竖井,周围的温度似乎越低,呼出的白气瞬间凝结成霜挂在眉毛上。老张突然停下脚步,脸色惨白地指着前方:“陈哥,你看那些树。”
陈默抬眼望去,瞳孔微微收缩。竖井周围的几棵枯死的松树,树干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黑色斑点,乍一看像是霉菌,但放大细看,那些斑点竟然排列成了类似眼球的形状,瞳孔部分凹陷,仿佛在无声地注视着闯入者。这不是自然现象,陈默记得在之前的档案里提到过,这种真菌只出现在高浓度重金属污染区,但这片矿区早已在二十年前关闭,污染源早已固化。
“别碰它们。”陈默低喝一声,一把将伸手想要触碰的老张拽了回来。老张惊魂未定,大口喘着粗气。陈默检查了一下手腕上的盖革计数器,指针疯狂跳动,辐射值虽然超标,但并未达到致死量,这说明辐射源不在表面,而在地下深处。
两人继续向下,终于来到了那个竖井口。井口被一块厚重的钢板封死,上面焊接着复杂的锁扣装置,看起来像是后来人为加固的。陈默拿出工具包,开始拆解锁扣。金属切割声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火花四溅。老张则站在安全距离外,举着录音笔记录着周围的环境音。
“咔哒。”最后一道锁扣崩开,陈默用力推开沉重的钢板。一股陈旧而腐朽的气息扑面而来,伴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甜腥味。井底漆黑一片,深不见底。陈默打开探照灯,光束直射井底,然而并没有预想中的积水或岩壁,光束竟然穿透了黑暗,照在了一段延伸向地下的金属轨道上。
“这下面……有铁路?”老张惊呼道,他的声音在井壁上回荡,显得有些空旷。
陈默没有丝毫犹豫,顺着简易梯子滑入井中。绳索摩擦着粗糙的石壁,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下降了大约二十米后,他的双脚稳稳落地。脚下是厚厚的积灰,但他发现,在灰尘之上,有一行新鲜的脚印。脚印很浅,赤足,脚趾张开,间距极大,走向正是矿坑深处的隧道。
“老张,跟紧我,别发出声音。”陈默压低声音说道,手中的战术匕首已经出鞘。他顺着脚印向前走去,周围的空气越来越潮湿,墙壁上开始出现那种诡异的“眼球”斑点,而且数量越来越多,仿佛整条隧道都活了过来,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眨动。
突然,前方的黑暗中传来了一阵低沉的轰鸣声,像是某种巨型机器在运转,又像是巨兽的呼吸。陈默心中警铃大作,他猛地拉住老张,两人躲进旁边一个坍塌的支护结构后。就在这时,一束强光从隧道深处扫来,紧接着,一个佝偻的身影出现在视野中。
那人穿着破烂的矿工服,背上背着一个巨大的行囊,手里拖着一根生锈的铁链。他的动作僵硬而怪异,每走一步,铁链就会在地上拖出刺耳的声响。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他的脸上戴着一个面具,面具上用红线缝制出了两只巨大的眼睛,那眼睛随着他的转动而晃动,仿佛在嘲弄着一切。
“那是……老李?”老张颤抖着声音认出了那个背影,老李正是三个月前失联考察队的队长。
陈默死死捂住老张的嘴,不让他发出一点声音。那个身影并没有继续前进,而是突然停住了脚步,脑袋以一种人类不可能做到的角度扭转了一百八十度,直直地“看”向了陈默躲藏的方向。
“我知道你们来了。”一个沙哑得如同砂纸磨过玻璃的声音从面具后传出,“隔山有眼,你们以为关上眼睛,就能看不见吗?”
话音未落,陈默手中的匕首已经脱手飞出,直刺那身影的咽喉。然而,身影却如同鬼魅般向侧面一闪,轻松避开了攻击。紧接着,陈默感觉到自己的脚踝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缠住,整个人被猛地拖向黑暗深处。在意识模糊前的最后一刻,他看到了老张惊恐万状的脸,以及那身影面具下,露出的半张已经腐烂、却依然带着诡异笑容的人脸。
隧道深处,黑暗如潮水般涌来,将一切声音和光线吞噬。只有那铁链拖地的声音,在无尽的黑暗中回荡,一声,又一声,像是倒计时,又像是邀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