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已经下了整整三天。
这种潮湿阴冷的感觉像是某种黏腻的菌丝,顺着窗缝钻进来,爬满了整个老旧的公寓楼。林远坐在电脑前,屏幕的冷光打在他惨白的脸上,映照出眼底那一圈浓重的青黑。作为一名专门搜集各类冷门、禁忌甚至带有都市传说色彩视频资源的博主,他见过太多令人毛骨悚然的画面,但今晚,他的手指却在键盘上微微颤抖。
屏幕上显示着一个名为“隔山有眼3”的文件夹,图标是一双浑浊的眼睛,瞳孔位置却是深邃的黑洞。
三天前,他在一个深网论坛的角落里看到了这个链接。发帖人只有一句话:“别在深夜下载,除非你想看看山那边有什么。”出于职业本能,也出于某种难以言喻的窥私欲,林远还是点击了下载。进度条走得异常缓慢,像是在挣扎,又像是在犹豫。当文件最终解压完成时,并没有出现预期的视频文件,而是一串复杂的代码,以及一个名为“eye_log.txt”的文本文件。
林远咽了口唾沫,点开了那个文本文件。
里面没有文字,只有一张截图。截图的画面很模糊,拍摄角度是从高处俯瞰,透过茂密的树冠,隐约能看到一片荒废的村庄。而在村庄中央的空地上,站着一个人。那个人背对着镜头,穿着一件红色的雨衣,正静静地面对着镜头的方向。
林远感到后背一阵发凉。因为他认出了那件雨衣——那是他小时候住过的乡下老宅里,祖母生前最喜欢穿的那件。而他小时候,最害怕的事情,就是祖母站在窗前,盯着他看。
他猛地合上笔记本,房间里只剩下空调外机沉闷的嗡嗡声。窗外,雨势渐大,敲打在玻璃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像是无数只手在拍打。
“只是心理作用。”林远安慰自己,站起身去厨房倒水。经过客厅那面落地镜时,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镜子里的他脸色苍白,眼神惊恐。就在他转身的瞬间,余光似乎捕捉到镜中的影像并没有同步转动,而是多了一个站在身后的黑影。
林远僵在原地,血液瞬间凝固。他缓缓转过头,身后空无一人。
“累了。”他喃喃自语,试图用理智压制住胸腔里剧烈的心跳。他回到电脑前,决定删除这个文件,彻底切断联系。然而,当他的手触碰到鼠标时,屏幕突然闪烁了一下。那个名为“隔山有眼3”的文件夹自动打开了,里面多了一个新的子文件夹,命名为“实时”。
林远的手抖得更厉害了。他颤抖着点开了“实时”文件夹。
里面是一段视频。视频的画面非常清晰,竟然是他现在的房间。角度是从天花板角落的烟雾报警器处拍摄的。画面中,林远正坐在电脑前,表情惊恐地看着屏幕。
他猛地抬头看向天花板,烟雾报警器静静地挂在那里,红色的指示灯规律地闪烁着,像一只独眼。
“这不可能……”林远声音沙哑,“我明明没有安装摄像头。”
视频里的时间显示,这段录制是十分钟前开始的。也就是说,从十分钟前开始,他就一直被人监视着。
就在这时,视频里的林远突然站了起来,走向厨房。现实中的林远也确实站了起来,走向厨房。这种被操控的感觉让他感到窒息。他强迫自己停下脚步,死死盯着屏幕。视频里的他并没有走向厨房,而是走向了那扇紧闭的卧室门,并且缓缓地伸出了手,握住了门把手。
林远下意识地回头看向卧室门。那扇门紧闭着,把手纹丝不动。
但他注意到,视频里的门把手,正在慢慢地旋转。
一声轻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林远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他意识到,这不是远程监控,而是某种预知,或者是某种平行时空的重叠。视频里的“他”正在做他即将要做的事情,或者,是他已经做过却被遗忘的事情。
他必须离开这里。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就再也无法压制。他抓起外套,冲向门口。就在他握住门把手的一瞬间,电脑屏幕上的视频发生了变化。视频里的林远打开了卧室门,走了进去,然后关上了门。
与此同时,林远感觉到一股冰冷的气息从卧室的方向扑面而来。
他没有去开门,而是疯狂地砸着公寓的大门。门锁死了,无论他怎么用力,门都纹丝不动。手机没有信号,网络也断了。他被困在了这个狭小的空间里,而那个“实时”的视频还在继续播放。
视频里的林远走进了卧室,打开了衣柜。衣柜的门缓缓打开,里面并没有衣服,而是一片漆黑的深渊,深渊中,有一双眼睛正盯着他。
现实中的林远听到了衣柜方向传来“吱呀”一声轻响。
他僵硬地转过头。客厅角落的那个旧衣柜,不知何时,门开了一条缝。
黑暗从缝隙中蔓延出来,像是活物一样流淌在地面上。林远想要尖叫,却发现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音。他想起那个论坛帖子的那句话:“别在深夜下载,除非你想看看山那边有什么。”
原来,山那边不是风景,而是眼睛。
那双眼睛一直在看着他,从他下载的那一刻起,就从屏幕里爬了出来,渗透进这个空间,渗透进他的生活。
视频里的林远走进了衣柜,身影被黑暗吞没。屏幕暗了下去,最后只剩下一行血红色的字:
“欢迎回家。”
林远感到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那只手冰冷、湿滑,带着泥土和腐朽的气息。他缓缓抬起头,看到了镜子里的自己。镜子里的他,正穿着一件红色的雨衣,嘴角咧开一个诡异的弧度,对着现实中的他眨了眨眼。
窗外的雨声戛然而止。
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那双眼睛,在黑暗中,静静地注视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