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得极大，像是要将这座被遗忘的旧城彻底冲刷干净。
霓虹灯在积水中破碎成光怪陆离的残片，林默推开那扇斑驳的铁门时，一股陈旧而干燥的霉味扑面而来。这里是城中最底层的诊所，也是他最后的避难所。门轴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仿佛某种古老生物的叹息。他浑身湿透，雨水顺着黑色的风衣下摆滴落，在地板上汇聚成一滩浑浊的水渍。他的呼吸沉重而急促，每一次吸气都带着肺叶被撕裂般的痛楚，那是异能过度使用后的反噬，也是逃亡者永恒的烙印。
走廊尽头的诊室门虚掩着，透出一丝昏黄的灯光。林默握紧了藏在袖中的匕首，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知道这里不安全，但外面的追踪者已经逼近，他别无选择。他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房间内很简陋，一张陈旧的诊疗床占据了大部分空间，四周堆满了泛黄的病历和散落的医书。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混合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甜香。在诊疗床上，坐着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女人。
她背对着门口，正低头整理着桌上的药瓶。听到动静，她缓缓抬起头。那一刻，林默愣住了。昏黄的灯光洒在她的侧脸上，勾勒出精致而冷峻的轮廓。她穿着一件宽大的白色衬衫，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锁骨下方那一抹惊心动魄的白皙。那不是普通的白，而是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仿佛常年不见天日的雪，又像是某种易碎的瓷器，在昏暗的光线下散发着柔和却危险的光泽。
“你迟到了三分钟。”她的声音清冷，没有一丝起伏，就像她此刻的表情。
林默下意识地后退半步，右手紧紧扣住袖中的匕首：“你是谁？这里是……”
“这里是‘白塔’的废弃分点，我是这里的看守者，你可以叫我苏白。”她站起身，动作轻盈得像是一只猫。随着她的起身，那件宽大的衬衫滑落了一角，露出圆润光滑的肩头。那雪白的肌肤在昏暗中显得格外刺眼，与周围破败的环境形成了强烈的反差，仿佛是一朵盛开在废墟中的白莲，纯洁得不容亵渎，却又危险得让人想要远离。
林默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但他无法忽视那种视觉上的冲击。在这个充满污垢、鲜血和黑暗的世界里，这种纯粹的美是一种奢侈，更是一种诱惑。他见过太多的杀戮，太多的背叛，却从未见过这样一个人，仿佛从另一个世界穿越而来，带着不属于这里的洁净。
“我需要医疗包，还有交通工具。”林默压低声音，警惕地扫视着门口，“追兵随时会到。”
苏白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注视着他。她的眼神深邃如潭，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她走到桌边，拿起一个白色的医疗箱，转身递给林默。就在两人手指触碰的瞬间，林默感到一股冰冷的寒意顺着指尖蔓延至全身。那不是普通的寒冷，而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代价。”苏白淡淡地说道。
“什么代价？”林默皱眉，接过医疗箱。
“你的记忆。”苏白走到窗前，背对着他，望着外面狂暴的雨幕，“每个人来到白塔，都要支付代价。对于你这样的逃亡者来说，记忆是最昂贵的货币。”
林默心中一凛。他听说过白塔的传闻，那里交易着世间最禁忌的东西。但他没想到，代价竟然是记忆。他摸了摸口袋里的芯片，里面存储着他家族覆灭的真相，是他活下去的唯一动力。如果失去了这段记忆，他是否还算是自己？
“如果我不答应呢？”他握紧了拳头，肌肉紧绷，随时准备战斗。
苏白转过身，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那笑容凄美而残酷，如同悬崖边绽放的罂粟。她缓缓走向林默，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他的心跳上。随着她的靠近，那股甜香愈发浓郁，令人头晕目眩。
“你可以试试。”她的声音低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但你要知道，外面的雨夜，不适合独行。而且……”她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点在林默的胸口，指尖冰凉刺骨，“你的身体已经撑不住了。再不用药，你的血管会在三分钟内爆裂。是带着残缺的记忆死去，还是换取未来，选择权在你。”
林默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臂，那里的皮肤下，黑色的纹路正在疯狂蔓延，如同毒蛇般游走。剧痛如潮水般涌来，他的视线开始模糊，意识逐渐涣散。他咬紧牙关，试图保持清醒，但身体的本能让他无法抗拒那股致命的侵蚀。
他看着苏白，看着她那雪白的胴体在昏暗光线下的完美曲线，看着她那双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眼睛。在这一刻，时间仿佛静止。雨声远去，世界只剩下眼前这个女人。
“我答应。”林默沙哑地说道，声音中带着最后的倔强与妥协。
苏白眼中的光芒微微闪烁，随即恢复了平静。她转身走向诊疗床，示意林默躺上去。林默机械地照做，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苏白戴上医用手套，动作娴熟而优雅。她拿起一支注射器，里面的液体呈现出诡异的银色。
“闭上眼睛。”她轻声命令道。
林默闭上了眼。他感到针尖刺入皮肤的轻微刺痛，随后是一股冰凉的液体注入血管。那股寒意迅速扩散，包裹住他的心脏，冻结了他的痛苦，也冻结了他的记忆。
在意识彻底沉入黑暗之前，他最后看到的，是苏白低头注视着他的眼神。那眼神中没有怜悯，没有同情，只有一种深深的、古老的悲哀。仿佛她早已预见了这一切，仿佛她在这场交易中，才是那个真正的囚徒。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雷声滚滚，仿佛在为这场无声的交易奏响挽歌。而在这间昏暗的诊室里，雪白的肌肤与黑暗的灵魂，完成了一次短暂而致命的交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