伦敦的雨总是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霉味,混合着泰晤士河底的淤泥气息和工业革命遗留的煤烟,黏腻地贴在每一个行人的风衣领口上。
艾伦·斯特林站在贝克街221B号对面的阴影里,指尖夹着的香烟已经燃到了尽头,但他似乎毫无察觉。他的目光穿过灰蒙蒙的雨幕,死死锁定在街角那栋维多利亚式公寓楼的三楼窗户上。那里亮着昏黄的灯光,窗帘缝隙间透出的光晕,像是一只窥视黑夜的眼睛。对于苏格兰场而言,那是普通的居民楼;但对于“猎狐者”而言,那是今晚的猎物——代号“红狐”的跨国走私犯,维克多·格雷森。
“他出来了。”耳机里传来搭档莎拉冷静得近乎冷酷的声音,“三辆黑色劳斯莱斯,车牌做了模糊处理,但轮胎印我知道。左边那辆后座窗户贴了膜,右后轮有一处轻微的泥渍,那是从白教堂区带来的。”
艾伦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他掐灭烟头,将其精准地投入路边的垃圾桶。作为一名被警队除名却依旧活跃在灰色地带的私家侦探,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些细节背后的含义。格雷森不是简单的走私犯,他是伦敦地下世界的一头老狐狸,狡诈、多疑,且极度危险。今晚的行动是艾伦主动申请的,因为格雷森手里有一份名单,上面记录着半个伦敦政商界权贵的秘密交易。这份名单,能毁掉很多人,也能让艾伦拿到他梦寐以求的真相——关于他妹妹失踪那晚的所有线索。
雨势渐大,雷声在云层深处滚过,仿佛某种巨兽的低吼。
格雷森出现在门口时,撑着一把黑色的长柄伞。他穿着一件剪裁考究的深灰色大衣,步伐稳健,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他没有走向那三辆轿车,而是突然转身,快步走向公寓侧面的小巷。那里是监控盲区,也是艾伦特意选定的伏击地点。
“莎拉,封锁正门,制造混乱。我要他在巷子里。”艾伦低声命令道,身形如同一只黑色的豹子,悄无声息地滑入雨中。
几秒后,街对面传来一阵刺耳的刹车声和人群的惊呼。莎拉很聪明,她制造了一场“意外”的煤气泄漏警报,迫使警方和围观群众涌向正门。格雷森的保镖们瞬间分散,试图保护主人撤离,但混乱中,格雷森还是独自冲进了那条狭窄阴暗的小巷。
巷子里弥漫着一股腐烂垃圾的酸臭味,雨水顺着砖墙汇聚成黑色的溪流。艾伦靠在一根生锈的消防梯上,听着靴子踩在积水中的声音由远及近。
“出来吧,斯特林。”格雷森的声音在空旷的巷子里回荡,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我知道你在那儿。你那种特殊的脚步声,即使在泥地里也掩盖不了那种骄傲。”
艾伦没有回答,他只是默默地从腰间拔出了那把改装过的左轮手枪。
“你以为你能赢?”格雷森的笑声越来越近,“你不过是一只被遗弃的老狗。而我,是这片森林真正的主人。那份名单,我给了‘他们’,作为交换,我今晚能全身而退。而你,只会变成泰晤士河底的又一具无名尸。”
“名单是假的。”艾伦突然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从我拿到它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那是伪造的。你根本没有什么政商名流的秘密,你只是个替罪羊,被更大的势力推到台前。真正想杀你的,不是苏格兰场,而是你背后的雇主。”
格雷森的脚步猛地顿住。
沉默在雨夜中蔓延,只有雨滴敲击铁皮屋顶的噼啪声。
“你疯了。”格雷森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裂痕,“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如果你没有名单,那你今晚为什么来?”
“为了你。”艾伦从阴影中走出,枪口稳稳地对准格雷森的胸口,“不是为了正义,也不是为了钱。只是为了确认一件事。”
“什么事?”
“确认‘他们’到底是谁派你出来的。因为名单虽然是假的,但你在巷子里的反应是真的。当你听到我说名单是假的时,你看向巷口的眼神,不是恐惧,而是……期待。”艾伦眯起眼睛,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你在等救援,或者,在等灭口的人。”
格雷森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下意识地想要后退,但艾伦的枪口已经逼近。
“别动。”
就在这时,巷口突然传来了枪声。不是来自艾伦,而是来自巷子深处的黑暗。一颗子弹擦着艾伦的耳边飞过,击中了格雷森肩膀,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大衣。
格雷森惨叫一声,跪倒在积水中。
艾伦迅速转身,举枪瞄准巷口。那里站着一个穿着雨衣的高大身影,手中握着一把消音手枪。
“真是感人的一幕。”那个身影缓缓走出雨幕,声音通过变声器处理,显得机械而冰冷,“斯特林侦探,格雷森的命归你,但那个‘知道太多’的目击者,必须死。这是最后的清理程序。”
艾伦瞳孔微缩。他终于明白了。格雷森不是狐狸,他只是一只被养肥的兔子。而今晚,狩猎的真正目的,从来都不是格雷森,而是他这个意外闯入的“清道夫”。
雨更大了,闪电划破夜空,照亮了巷子里两个对峙的身影。艾伦深吸一口气,调整呼吸,手指扣在扳机上。他知道,今晚过后,无论胜负,他都将彻底卷入这场风暴的中心。
“来吧。”艾伦冷冷地说道,眼神中燃烧起猎人般的火焰,“让我们看看,究竟谁才是今晚的猎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