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的滨海市，海风裹挟着咸湿的水汽，透过半开的落地窗渗进这间位于顶层的豪华公寓。霍云城坐在深灰色的真皮沙发上，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雪茄，目光深邃地落在面前那个正在整理行李的女人身上。舒情动作很轻，生怕惊扰了这死寂般的沉默，但她知道，霍云城醒着，或者说，他从未真正睡过。
“真的要走？”霍云城的声音低沉沙哑，像是从胸腔深处共鸣而出，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却又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舒情的手指顿了一下，随即继续将最后一件衣物塞进行李箱。拉链合上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显得格外刺耳。“霍先生，我们已经结束了。就像你之前说的，这场婚姻不过是一场各取所需的交易。”她抬起头，眼神清澈而决绝，没有往日的温婉顺从，只有历经沧桑后的冷静，“现在，交易到期，我拿走了属于我的那份‘免费’赠品——自由，你也得到了你想要的清净。两不相欠。”
霍云城冷笑一声，站起身来。他身形高大，穿着黑色的丝质睡袍，在这昏暗的灯光下宛如一头被激怒的雄狮。他一步步逼近舒情，直到将她困在墙角与自己的胸膛之间。“两不相欠？舒情，你是不是忘了，当初是你主动走进霍家的，也是你亲口答应，只要我霍云城不赶你走，你就乖乖扮演霍太太的角色，换取你弟弟的医药费和霍氏集团的资源倾斜。”
舒情咬着唇，眼眶微红，却倔强地不肯让泪水落下。“那是交易的一部分，我守约了。霍云城，你给过我家足够的钱，给过我弟弟最好的医疗条件。现在，我要走，你也不能拦。”
“不能拦？”霍云城猛地伸手扣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头看着自己。他的眼神复杂难辨，有愤怒，有不甘，更有一种深藏在心底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惧。“舒情，你以为你走得掉吗？霍家的大门，进得来，就出不去。”
就在这时，舒情的手机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医院”两个字。她心头一紧，用力挣脱霍云城的手，拿起手机接通。听筒里传来护士焦急的声音：“舒小姐，您弟弟的手术需要提前，但家属签字……”
舒情脸色苍白，求助地看向霍云城。霍云城看着她那副模样，心中的怒火瞬间被一种更强烈的情绪取代——那是心疼，是被压抑了多年的占有欲。他夺过手机，冷冷地对那头说道：“我是霍云城。手术做，钱不是问题。但舒情今晚谁也不许见。”
挂断电话，大厅里再次陷入死寂。霍云城将手机扔到沙发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转过身，背对着舒情，声音冷硬如铁：“今晚不许走。明天，我再给你一次选择的机会。”
舒情靠在墙上，无力地滑坐在地。她知道，霍云城在报复，也在拖延。这个男人向来骄傲，他无法容忍自己的所有物脱离掌控，哪怕这份所有物早已千疮百孔。
那一夜，霍云城没有碰她，只是坐在床边，像一尊沉默的石像，守着她熟睡的侧脸。舒情在梦中皱眉，似乎在躲避什么可怕的噩梦。霍云城伸出手，指尖轻轻划过她的脸颊，最终却停在了半空。他想起七年前那个雨夜，舒情浑身湿透地跪在他面前，求他救她的弟弟。那时候的她，眼中满是绝望后的希冀，而他，鬼使神差地伸出了手。
他以为这只是一场交易，一场用金钱换取陪伴的游戏。他以为自己足够理智，足够冷酷，可以在这段关系中游刃有余。可是，当舒情开始对他笑，开始在他生病时端来一碗热粥，开始在他醉酒时温柔地为他擦脸时，那些理智的防线便一点点崩塌。他给了她金钱，给了她地位，却唯独没有给她爱情，因为他认为自己给不起，也不配。
而现在，她要走了。带着那份他亲手制造的“免费”假象，彻底消失在他的生命里。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照在舒情略显苍白的脸上。她睁开眼，发现霍云城站在窗前，背影挺拔却孤独。
“想好了吗？”霍云城没有回头，声音依旧平静，却透着一丝颤抖。
舒情坐起身，看着窗外繁华的滨海市。这座城市承载了她太多的回忆，有屈辱，有无奈，也有那片刻的温暖。她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霍云城，你说我们之间是交易。那么，我还有一个条件。”
霍云城转过身，眉头微挑：“说。”
“我要你的一个承诺。无论我离开后过得如何，无论我将来是否回来，你永远不要再用权势去干涉我的生活，也不要让我弟弟的生活受到任何影响。这是最后的‘免费’条款，你能答应吗？”
霍云城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面没有了爱意，只有最后的尊严。他沉默了许久，久到舒情以为他不会回答。终于，他点了点头，声音低沉而沙哑：“好。只要你走出这个门，霍家与你再无瓜葛。”
舒情笑了，笑得有些凄凉，却又无比轻松。她拿起早已收拾好的行李箱，拉杆滚轮在地毯上发出轻微的声响。她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停顿了一下。
“霍云城，其实那天我说‘免费’，是在讽刺我自己。我以为只要我足够听话，足够有用，就能换来你的一点点真心。后来我才明白，有些东西，是花钱也买不到的。”
门开了，又关上。
霍云城站在原地，听着脚步声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走廊的尽头。他走到窗前，看着楼下那辆黑色轿车缓缓驶离，融入车流，消失不见。
他掏出那支雪茄，点燃，深吸一口。烟雾缭绕中，他闭上眼，心中空荡荡的，仿佛被挖去了一块。原来，在这场名为婚姻的免费游戏里，输得最惨的，一直是他自己。而他用金钱买来的，终究只是一场醒不来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