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滨海市的顶级豪宅“云顶天宫”内,一片死寂。
只有落地窗前那盏孤零零的落地灯,散发着昏黄而清冷的光晕,将温栩栩瘦削的身影拉得极长。她穿着一身单薄的真丝睡裙,赤足踩在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上,指尖因为用力攥着那张泛黄的诊断书而微微泛白。窗外,暴雨倾盆,雷声滚滚,仿佛要吞噬这世间一切不公。
门被重重推开的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温栩栩浑身一僵,缓缓转过身,看向那个高大挺拔的身影。霍司爵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眉眼间笼罩着化不开的寒霜,那双深邃如潭水的眼眸里,此刻没有半分温度,只有令人窒息的冷漠与审视。
“霍先生。”温栩栩声音沙哑,努力维持着最后的尊严,“这么晚了,您深夜造访,是为了那件事吗?”
霍司爵没有立刻回答,他迈着沉稳的步伐走到沙发前,随手将手中的公文包扔在一旁,发出沉闷的声响。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薄唇轻启,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冰的利刃:“温栩栩,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三年了,你以为躲在国外,我就找不到你了吗?”
温栩栩的心猛地揪紧,眼眶微红,却倔强地不肯让眼泪落下。她握紧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刺痛感让她保持清醒。“霍先生误会了,我在国外过得很好,并没有躲藏。如果您是为了当年的事,我可以解释,但请您不要在孩子面前——”
“孩子?”霍司爵冷笑一声,打断了她,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那是愤怒,也是压抑多年的痛苦,“温栩栩,你倒是提醒我了。三年前,你突然消失,留给我一句‘霍司爵,我们结束了’,然后音讯全无。现在我回国,发现身边多了个跟我长得一模一样的儿子。温栩栩,你倒是告诉我,这孩子是谁的?”
温栩栩脸色苍白如纸,她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直视霍司爵的眼睛:“霍司爵,三年前的真相,你真的想知道吗?还是说,你宁愿相信苏家大小姐的一面之词,宁愿让我背负背叛的骂名,也不愿意给我一次解释的机会?”
提到“苏蔓”这个名字,霍司爵的眼神明显波动了一下。苏蔓,那个在他创业初期不离不弃、后来成为他未婚妻的女人。三年前那场车祸,苏蔓重伤,温栩栩却在那时突然失踪,所有人都认为是温栩栩嫉妒苏蔓,故意设局陷害。
“真相?”霍司爵走近几步,逼视着她,声音低沉而危险,“温栩栩,你让我怎么信你?当年监控坏了,证人全部失忆,只有你不在场证明是空的。现在你回来,带着个孩子,是想以此来要挟我,重新回到霍家吗?”
温栩栩苦笑一声,眼泪终于忍不住滑落。“霍司爵,你太了解我了,也太不了解我了。你以为我回国是为了霍太太的位置?是为了霍家的权势?如果你这么想,那你真的看错了我。我回来,只是因为念念病了,需要骨髓移植,而你是唯一的配型。”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
霍司爵瞳孔骤缩,身体猛地一震。念念,那是他的女儿。他从未对外公开过这个孩子的存在,温栩栩是怎么知道的?更重要的是,她竟然为了救女儿,甘愿回到这个曾经伤害过她的地方,回到他的身边,忍受他的冷眼和羞辱。
“念念……病了?”霍司爵的声音有些颤抖,原本冷硬的面容上出现了一丝裂痕。
温栩栩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病历单,递到他面前。“急性白血病。医生说,只有找到合适的骨髓源才能治愈。霍司爵,我知道你恨我,但念念是无辜的。求你,救救她。”
霍司爵看着那张病历单,脑海中浮现出那个在孤儿院里被他偷偷资助、却从未见过一面的小女孩。原来,那个在电话里偶尔传来微弱咳嗽声,让他莫名心慌的孩子,真的是他的骨肉。
这三年来,他恨她入骨,每晚在痛苦中煎熬,以为她是为了钱,为了自由,为了另一个男人而抛弃他。他筑起高墙,将自己封闭在仇恨中,却不知真相一直被蒙在鼓里。
“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霍司爵的声音低沉得可怕,带着浓浓的自嘲和悔恨。
温栩栩低下头,泪水滴落在地板上,晕开一朵朵哀伤的花。“因为我不配。当年的事,我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我没有保护好自己,也没有保护好我们的孩子。霍司爵,你可以恨我,可以惩罚我,但请不要伤害念念。只要她能好起来,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霍司爵看着眼前这个憔悴不堪、却依旧倔强挺直脊背的女人,心中那座冰封已久的堤坝,在这一刻彻底崩塌。愤怒、心疼、悔恨、爱意,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猛地伸手,将温栩栩揽入怀中,力道大得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温栩栩惊讶地抬起头,对上他满是红血丝的双眼。
“温栩栩,你欠我的,这辈子都还不清了。”霍司爵的声音沙哑,带着从未有过的温柔与脆弱,“但是,念念必须好起来。只要她能好,你要我怎么做,我就怎么做。哪怕是要我的命。”
温栩栩怔怔地看着他,泪水决堤而出。她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们之间的恩怨情仇,才刚刚开始。但这一次,她不再逃避,不再孤独。
窗外的雨势渐小,天边隐隐透出一丝微光。新的一天即将到来,而对于霍司爵和温栩栩来说,他们的故事,才刚刚翻开崭新一页。
霍司爵松开怀抱,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水,眼神坚定而温柔。“走,去医院。我现在就安排最好的医疗团队。温栩栩,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你离开我半步。”
温栩栩看着他,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三年来的委屈、痛苦、孤独,在这一刻,似乎都变得微不足道。她点了点头,握紧了霍司爵伸出的手。
无论未来有多少风雨,只要身边有他,她就不再害怕。
而在遥远的医院病房里,一个小女孩正安静地睡着,梦里,似乎有一个高大的身影,正向她张开双臂,等待着她的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