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砸在落地窗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仿佛要将这栋位于半山腰的别墅彻底吞噬。屋内灯火通明，却冷得像一座冰窖。

霍司爵坐在宽大的真皮沙发上，手里漫不经心地翻着一份文件，指尖夹着的雪茄已经燃到了尽头，却迟迟没有按灭。他的眉头微蹙，那双平日里在商界杀伐果断、令无数人闻风丧胆的眸子，此刻正死死盯着门口那扇紧闭的红木大门。

温栩栩站在门后，背靠着冰冷的门板，脸色苍白如纸。她的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疼痛感让她稍微清醒了一些，但心底那股翻涌的酸涩和委屈却如潮水般将她淹没。

“开门。”

男人的声音透过厚重的门板传出来，低沉，冷硬，不带一丝温度，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

温栩栩咬了咬唇，深吸一口气，伸手握住了门把手。金属的凉意顺着指尖蔓延至全身，她颤抖着转动把手，门缓缓打开。

客厅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烟草味混合着雪松的冷香，那是霍司爵身上特有的味道。曾经，她以为这是安全的港湾，如今却觉得窒息。

霍司爵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身上。她穿着一件单薄的白色睡裙，长发凌乱地散在肩头，眼底是一片死寂的灰暗。这样的她，像是一只受伤后躲起来舔舐伤口的小兽，让他原本准备了一肚子斥责的话，硬生生卡在喉咙里。

“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霍司爵站起身，一步步走向她，皮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温栩栩的心尖上。

温栩栩没有躲闪，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嘴角扯出一抹极淡的苦笑：“霍司爵，我们离婚吧。”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霍司爵脚步一顿，眼中的冷意瞬间转化为震惊，随即又迅速被更深的晦暗所取代。他冷笑一声，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离婚？温栩栩，你是在跟我开玩笑，还是在考验我的耐心？”

“不是玩笑。”温栩栩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声音虽然微弱，却异常坚定，“霍司爵，这段婚姻对我来说，是一场漫长的凌迟。你眼里的我，从来都只是一个用来应付家里的联姻工具，一个替代品。我爱了你五年，可这五年里，你心里装的都是那个‘白月光’。我不累了，真的累了。”

霍司爵的瞳孔猛地收缩。替代品？白月光？

他猛地扣住她的下巴，力道大得让她生疼：“温栩栩，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那个女人是谁，你清楚。我娶你，是因为……”

“因为什么？”温栩栩打断他，泪水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滑落，“因为你当时急需一个霍太太的身份，而我恰好出现了？还是因为你觉得我最好控制，最好拿捏？”

霍司爵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无从说起。因为温栩栩说中了大部分事实。当初霍家老太爷施压，他需要一个能稳住局势的妻子，而温栩栩的出现，恰好填补了这个空缺。他习惯了她的存在，习惯了她的温柔体贴，甚至习惯了她在家里等他回家的那盏灯。

可是，他从未正视过她的感情。他以为，只要给足物质上的满足，只要不让她受委屈，她就应该知足，就应该安分守己。

他从未想过，这个看似柔弱的女人，内心早已千疮百孔。

“放开我。”温栩栩用力挣扎，但霍司爵的手像铁钳一样牢固。

“我不放。”霍司爵的声音有些沙哑，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交错间，他闻到了她身上淡淡的药味。那是她最近为了配合他那个所谓的“身体不好”的前女友，特意去做的各种检查，甚至为了讨好他，去学那些他喜欢的艺术，去改那些他不喜欢的习惯。

他突然感到一阵心慌，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慌感袭来。

“温栩栩，你别闹了。”霍司爵松开了手，退后一步，双手抱胸，恢复了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样，只是眼底的那抹慌乱再也掩饰不住，“只要我不点头，你走不了。”

温栩栩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底最后一点希望也彻底熄灭。她苦笑一声，转身走向卧室：“霍司爵，你以为这样就能困住我吗？你困住的是你的面子，不是我的心。”

“等等！”霍司爵突然喊住她。

温栩栩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霍司爵看着她的背影，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低哑：“今晚……别走。明天……明天再说。”

这是他第一次，在这个家里，用这种近乎祈求的语气说话。

温栩栩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走进卧室，关上了门。那一声轻响，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像是为这段婚姻敲响了丧钟。

霍司爵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手中的雪茄早已熄灭，但他却浑然不觉。窗外的雨越下越大，雷声滚滚，仿佛预示着一场风暴即将来临。

他想起五年前的那个夏天，温栩栩穿着白裙子，笑得灿烂得像夏日的阳光，对他说：“霍司爵，以后，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那时候的他，以为这只是一个小女孩的稚气宣言，未曾想过，这句话会成为一个长达五年的诅咒，困住了她，也最终困住了他自己。

此刻，霍司爵才惊觉，自己似乎弄丢了什么至关重要的东西。而当他想要伸手去抓的时候，才发现，掌心空空如也。

温栩栩坐在床边，看着镜子里那个憔悴的自己，轻轻抚摸着小腹。那里，有一个尚未成形的生命，是他霍司爵的骨肉，也是她温栩栩最后的牵挂。

她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声音平静得可怕：“律师，帮我约个时间。我要起诉离婚。”

挂断电话，她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泪水无声地滑落。

这场名为婚姻的牢笼，终于要结束了。至于霍司爵是否会后悔，是否会在失去后才懂得珍惜，那都已经不重要了。

因为，温栩栩决定，从这一刻起，为自己而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