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砸在滨海市最高档的酒店落地窗上,发出沉闷而压抑的声响。
霍寒站在落地窗前,手中的红酒杯微微颤抖,琥珀色的液体在杯壁上摇晃,映出他那张清冷孤傲却略显疲惫的脸。身后,宴会厅里觥筹交错,衣香鬓影,那些曾经对他阿谀奉承、如今却在他落魄后避之不及的权贵们,正用一种混杂着怜悯、嘲讽与幸灾乐祸的眼神,透过玻璃幕墙窥视着他。
“霍总,您还要站多久?”
一个柔和却带着几分疏离的声音在身后响起。霍寒没有回头,他知道那是池鸢。三年前,他是霍氏集团的掌舵人,风光无限;而池鸢,只是他随手救下的一个落魄千金,后来成了他的未婚妻。所有人都说他们是金童玉女,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直到半年前,霍家遭遇前所未有的危机,资金链断裂,对手趁虚而入,池家为了自保,连夜退婚,并将霍寒推向了风口浪尖。
“池小姐,”霍寒终于转过身,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冷笑,“现在这个称呼,听起来真是讽刺。”
池鸢穿着一身简单的白色长裙,与周围奢华的宴会格格不入。她的眼神清澈,却藏着霍寒看不懂的复杂情绪。“霍寒,跟我走吧。只要点头,池家可以帮你渡过难关。”
“条件呢?”霍寒反问,目光如刀。
池鸢沉默了片刻,低声说道:“签了这份股权转让书,霍氏归我父亲,你……净身出户。”
霍寒笑了,笑得肩膀耸动,眼底却是一片荒凉。他接过文件,看都没看就随手扔进了旁边的香槟塔。玻璃碎裂的声音在嘈杂的音乐声中显得格外刺耳。
“池鸢,你错了。我霍寒这辈子,最不缺的就是骨头,最值钱的,是尊严。”
话音刚落,宴会厅的大门再次被推开。这一次,进来的不是池家的人,而是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他浑身湿透,雨水顺着他凌厉的下颌线滴落,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众人的心尖上。
是乔清然。
乔家的大少爷,也是霍寒大学时期最好的兄弟,更是如今商界最年轻的传奇人物。传闻他手段狠辣,睚眦必报,当年霍家出事时,只有他杳无音信,仿佛从未认识过霍寒。
“乔大少爷大驾光临,不知是来落井下石,还是来看笑话?”霍寒的声音依旧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慵懒。
乔清然无视了周围惊恐的目光,径直走到霍寒面前。他没有看霍寒,而是看向了一脸苍白的池鸢,语气冰冷:“池小姐,这就是你所谓的‘帮忙’?利用我的兄弟,踩着他的尊严上位?”
池鸢脸色煞白:“乔清然,你少在这里装好人。霍寒现在一无所有,你帮他又能得到什么?”
乔清然猛地转头,那双漆黑的眸子死死盯着霍寒,声音低沉而沙哑:“我霍寒,从来不需要施舍。”
他伸出手,却不是向霍寒,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黑卡,直接拍在旁边的桌子上。“这是乔氏旗下所有海外资产的抵押权,足够填补霍氏的窟窿。我要的不是霍氏,我要的是霍寒这个人,重新站回他的位置。”
全场死寂。
池鸢难以置信地看着乔清然,又看向霍寒,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两个男人。“你疯了?乔清然,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这意味着乔氏要冒着巨大的风险,去赌一个已经破产的人!”
乔清然冷笑一声,走到霍寒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动作自然得仿佛他们从未分开过。“赌他霍寒,稳赚不赔。因为他是霍寒,那个永远不服输、永远能创造奇迹的霍寒。”
霍寒看着眼前的乔清然,眼眶微微发热。他想起大学时,两人一起在宿舍吃泡面,讨论着未来的梦想;想起霍家最艰难的时候,乔清然独自飞往国外,三天三夜没合眼为他寻找资金渠道。原来,那些所谓的“杳无音信”,不过是他不想让霍寒背负人情债的沉默守护。
“为什么?”霍寒问,声音有些哽咽。
乔清然勾了勾唇角,露出一抹痞气十足的笑:“因为你是霍寒。而且……”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狼狈的池鸢,“我看不惯有人欺负我的朋友。”
池鸢瘫软在地,她终于明白,自己失去的不仅仅是一个未婚夫,更是一个真正愿意为她挡风雨的人,以及一个愿意为了兄弟两肋插刀的盟友。
霍寒深吸一口气,捡起桌上的黑卡,紧紧握在手中。那股寒意瞬间被掌心传来的温度驱散。他转过身,面向满场哗然的宾客,挺直了腰杆。
“各位,”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宴会厅,“霍氏不会倒。从今往后,霍寒依旧在。而那些曾经看不起我的人,最好祈祷,别让我抓到任何把柄。”
他拉起乔清然的手,两人并肩走向出口。雨势渐小,天边泛起了鱼肚白。
“接下来去哪?”乔清然问。
“回家。”霍寒看着远处的晨曦,眼中重新燃起了光芒,“我们的家。”
乔清然笑了,笑声在晨风中回荡。他知道,属于霍寒的时代,才刚刚开始。而这场风雨,终将洗刷掉所有的污浊,让真相与荣耀,重新闪耀在滨海市的天空之下。
他们走出酒店,阳光穿透云层,洒在两人身上,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紧紧相依,再也无法分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