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夜雨总是带着几分透骨的凉意,像极了顾寒洲那张常年不见血色的脸。
林浅坐在落地窗前的真皮沙发里,手里捏着那份已经皱巴巴的离婚协议书,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窗外是A市繁华的霓虹夜景,车水马龙,灯火辉煌,却照不进这间位于顶层公寓、冷得像冰窖一样的客厅。三年了,这段名存实亡的婚姻,就像是一场荒诞的笑话,如今终于到了谢幕的时候。
“签字吧。”
低沉磁性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顾寒洲站在阴影里,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仿佛刚才提出离婚的人不是他,而是某个无关紧要的下属。
林浅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太了解这个男人了,顾寒洲,顾氏集团的掌权人,商界令人闻风丧胆的“冷面阎王”。三年前,林家破产,父亲重病,是他伸出援手,条件是娶她,给她一个顾太太的名头。这三年,他给足了物质上的享受,却从未给过她一点点温情。甚至连结婚戒指,都只是在某些重要场合才戴在她手上,私下里,她活得像个透明人,连家里的保姆都敢无视她的存在。
“顾寒洲,我们之间早就没有感情了。”林浅转过身,直视着那双深不见底的寒眸,“你爱的人是苏曼,我知道。这三年,我配合你演好了贤妻良母的角色,没有闹过一次,没有问过你一次行踪,现在,我要自由。”
提到苏曼这个名字,顾寒洲的眉头微微蹙起,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苏曼是他的青梅竹马,也是他从未说出口的心结。然而,林浅不知道的是,这三年里,顾寒洲每一次深夜未归,并不是去见苏曼,而是在处理那些试图置顾家于死地的商业阴谋,以及……暗中保护那个总是傻乎乎闯祸的女人。
但他说不出口。顾寒洲的性格注定了他习惯将一切情绪深埋心底,他以为沉默是保护,却没想到成了伤害最深的利刃。
“既然你想离,那就离。”顾寒洲的声音冷得掉渣,他走到茶几前,拿起钢笔,在协议书上潇洒地签下自己的名字,动作流畅而决绝,仿佛是在处理一份普通的商业合同,“净身出户,顾家不会给你一分钱。这是你应得的自由。”
林浅看着那个熟悉的签名,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失落和荒谬感。原来,在他心里,他们的婚姻真的就是一场等价交换的交易。她苦笑一声,也在协议上签下了名字。笔尖划过纸面,发出的沙沙声,像是心碎的声音。
放下笔,林浅站起身,没有再看顾寒洲一眼,转身走向卧室去收拾行李。她的动作很轻,很静,生怕惊扰了这死寂的空气。然而,就在她拉开衣柜的那一刻,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你站住!”
顾寒洲的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慌乱。林浅脚步一顿,却没有回头。
“林浅,你以为你走了,就能摆脱这一切吗?”顾寒洲走到她身后,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感到疼痛。他低下头,看着林浅单薄的背影,胸口剧烈起伏,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愤怒,有不甘,还有……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恐惧。
林浅甩开他的手,冷冷道:“顾总,请自重。我们已经离婚了。”
“离婚?”顾寒洲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冷笑一声,“你以为签个字,就能切断我们之间的羁绊?林浅,你别忘了,你的父亲还在我的医院里住着,你的母亲的手术费,也是我安排的。你想走?没那么容易。”
这就是顾寒洲,霸道,强势,习惯掌控一切。他以为用金钱和权力就能留住人,却不知道,越是这样,越将林浅推得越远。
林浅看着眼前这个陌生而又熟悉的男人,突然觉得好累。她不需要他的怜悯,更不需要他的控制。
“顾寒洲,从今往后,你死我活,与我无关。”林浅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她拿起早已收拾好的行李箱,拉着轮子,一步步走向门口。
顾寒洲想要阻拦,想要怒吼,想要将她强行抱回怀里,但看着林浅决绝的背影,他所有的言语都堵在喉咙口,发不出一点声音。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扇门缓缓关上,将他和她彻底隔绝在两个世界。
门锁落下的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顾寒洲颓然地跌坐在沙发上,点燃了一支烟。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变得迷离而痛苦。他想起三年前的那个雨夜,林浅哭着对他说:“顾寒洲,我不会爱上你,但我会做一个合格的顾太太。”
那时他嗤之以鼻,以为这只是利益捆绑下的无奈之举。直到今天,当那个身影真的消失在门外,他才惊觉,原来心里那块空缺的地方,早已填满了她的痕迹。
他掏出手机,翻看着那些从未发送出去的短信,手指悬在发送键上,颤抖不已。
“浅浅,我错了。”
这句话,他在心里演练了无数遍,却终究没能说出口。
窗外,雨越下越大,雷声滚滚,仿佛要掩盖住这世间所有的悔恨与悲伤。而林浅拖着行李箱,走在冰冷的雨夜里,背影孤寂而倔强。她不知道未来在哪里,但她知道,这一次,她不会再回头。
而在高楼之上的顶层公寓里,顾寒洲掐灭了烟头,眼底闪过一丝狠厉的光芒。既然软的不行,那就来硬的。他顾寒洲看上的女人,就算是用锁,也要把她锁在身边。
这场游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