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婉盯着镜子里那张苍白如纸的脸，眼下两团乌青像是被人狠狠揍了一拳。这是她搬进这套位于五四广场附近的高级公寓的第三个月，也是她连续失眠的第四十七个夜晚。作为一名在青岛打拼了五年的独立女性，她原本以为，买下这套带落地窗的海景房，就是对自己这些年辛苦工作的最好奖赏。然而，现实却给了她一记响亮的耳光。

问题出在卫生间。确切地说，是那个看似普通、实则透着股邪气的智能马桶。

起初只是细微的异响，像是有谁在管道深处低声呜咽。李婉是个讲究人，第一时间联系了物业。维修工老张是个四十多岁的胖大叔，提着工具箱上来，满头大汗地钻到马桶底下鼓捣了半小时，最后擦着汗说：“姐，你这管道没啥问题，水压也正常，就是这马桶有点‘认生’，你多冲两次试试。”李婉半信半疑地点点头，送走了老张。

当晚，异响再次出现。

“咕噜……咕噜……”

声音沉闷而急促，仿佛来自地狱深处的召唤。李婉穿着睡衣，光着脚站在卫生间门口，心脏剧烈跳动。她壮着胆子凑近看了一眼，马桶水面平静如镜，没有任何波澜，但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震动感却顺着瓷砖传导到她的脚心，直冲天灵盖。

第二天，李婉请了假，决定彻底解决这个问题。她在网上搜索了各种“马桶异响”、“智能马桶故障”的教程，从检查进水阀到清理过滤网，忙得满头大汗。然而，当一切检查完毕，她按下冲水键时，马桶再次发出了那诡异的声响。这一次，声音更大，甚至夹杂着一种类似指甲刮擦玻璃的尖锐噪音。

李婉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她想起搬进来那天，中介曾含糊其辞地说这房子“前任租客走得急”，她当时只当是普通的房屋周转，现在回想起来，那眼神中似乎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就在她准备再次联系维修时，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是妈妈打来的视频电话。李婉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内心的不安，接通了视频。屏幕那头，母亲慈祥的笑容让她稍微安心了一些。“婉婉啊，最近工作怎么样？青岛那边冷不冷？”母亲关切地问道。

“挺好的，妈，我刚搬新家，环境不错……”李婉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轻松愉快。

就在这时，卫生间里突然传来“砰”的一声巨响。

李婉浑身一僵，视频里的母亲似乎没听到，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家常。李婉不敢挂断电话，她颤抖着放下手机，一步步挪向卫生间。门虚掩着，里面透出一股潮湿的霉味，混合着淡淡的硫磺气息。

她缓缓推开卫生间的门。

眼前的景象让她瞬间倒吸一口凉气，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那个智能马桶，正在“喷泉”。

不是普通的喷水，而是浑浊的、带着泥沙和不明黑色絮状物的水柱，如同失控的火山喷发般，从马桶口冲天而起，高达半米，然后哗啦啦地洒落一地。水花四溅，打湿了李婉刚换的纯棉睡衣，也溅到了镜子上，模糊了她的倒影。

“啊——！”李婉尖叫一声，本能地后退，脚下一滑，重重地摔在湿漉漉的地砖上。

马桶的“喷泉”并没有因为她的惊吓而停止，反而越喷越猛。水流中似乎还夹杂着细小的气泡，发出“滋滋”的声响，像是在嘲笑她的无助。李婉惊恐地看着这一幕，脑海中闪过无数恐怖电影的画面，她想要逃跑，双腿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就在这时，手机里传来母亲焦急的声音：“婉婉？婉婉你怎么了？怎么有怪声？”

李婉猛地回过神来，她抓起手机，对着镜头大喊：“妈！救命！马桶……马桶在喷水！”

母亲在屏幕那头一脸茫然：“什么？你那儿水管爆了？别怕，我马上叫物业，你赶紧躲开！”

挂断电话后，李婉死死盯着那个还在疯狂喷水的马桶。突然，她注意到水流中似乎漂浮着一个东西。那是一个小小的、红色的塑料发卡，那是她前几天弄丢的那一个。发卡在水流中翻滚、旋转，最终被卷进漩涡中心，消失不见。

与此同时，马桶的异响突然变了调，变成了一种低沉的、有节奏的敲击声。

“咚、咚、咚……”

像是有人在马桶内部敲击管壁。

李婉的瞳孔剧烈收缩。她想起老张离开时那个意味深长的眼神，想起中介的含糊其辞，想起这房子前任租客“走得急”的说法。一个可怕的猜想在她脑海中成型：这马桶里，或许并不只是管道故障。

她强忍着恐惧，摸索着从地上爬起来，冲向卫生间门口的电闸箱。她的手抖得厉害，几次都找不到开关。就在她几乎要绝望的时候，终于摸到了那个红色的按钮，用力按了下去。

“咔哒。”

整个房间的灯光熄灭，卫生间陷入一片黑暗。只有马桶内部，还残留着微弱的荧光，那水柱依然在喷涌，但声音似乎小了一些。

李婉瘫坐在黑暗的角落里，抱着膝盖，瑟瑟发抖。窗外的青岛夜景璀璨夺目，海浪拍打着海岸，发出有节奏的涛声。但这涛声此刻听起来，竟与马桶里的敲击声奇妙地重合在一起。

她不知道今晚还会发生什么，也不知道明天物业会给出什么样的解释。她只知道，从这一刻起，她对这栋房子，这个马桶，产生了无法言喻的恐惧。而那场突如其来的“喷泉”，或许只是一个开始。

深夜，李婉蜷缩在客厅的沙发上，不敢回卧室。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了她惊恐未定的脸。她不停地刷新着论坛，搜索着关于这栋公寓的帖子。终于，在一个被置顶的匿名帖中，她看到了一行字：“住在302的姐妹，听我一句劝，如果马桶半夜响，千万别看，千万别听，更别碰。那是它在‘喝水’。”

302。

李婉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睡衣，又看了看窗外漆黑的夜空，浑身冰冷。她住的地方，正是30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