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霓虹灯在积水中破碎成光怪陆离的色块。
林默站在“全福视讯”那间位于老城区边缘的门店门口,手里攥着一张被雨水打湿的传单。传单上印着几个烫金大字:青草全福视在线,专治各种疑难杂症,包括但不限于失恋、绝症、以及……看见不该看的东西。
这名字听着像什么野鸡医疗广告,但林默知道,这是这座城市里最神秘的地下诊所。据说,只要付得起代价,这里能买到任何你想要的“福分”,或者,解决任何让你痛苦的“病症”。
推开店门,风铃发出刺耳的锐响。店内没有顾客,只有一股淡淡的青草味混合着陈旧纸张的气息扑面而来。柜台后坐着一个男人,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色衬衫,正低头擦拭着一副老式眼镜。他的手指修长,动作慢条斯理,仿佛时间在他身边停滞。
“打烊了。”男人头也没抬,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桌面。
“我预约了。”林默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黑色的卡片,放在柜台上。卡片冰冷刺骨,上面用血红的墨水写着一个日期:今晚零点。
男人擦拭眼镜的动作顿了一下。他缓缓抬起头,那双眼睛深邃得像两口枯井,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林默,28岁,前悬疑小说家,现为全职观察者。你确定要在这里‘就诊’?”
“我看见了。”林默的声音有些颤抖,但他努力维持着平静,“昨天半夜,我坐在窗前写稿,看见对面楼顶站着一个人。他没有脸,全身漆黑,正对着我笑。我从没对任何人说过,除了这里。”
男人戴上眼镜,镜片后闪过一丝幽绿的光。他站起身,绕过柜台,走到林默面前,身高竟比林默高出一头。“青草全福视在线,不治病,只交易。你看见了不该看的东西,是因为你‘欠’了某种平衡。现在,你想用多少代价,换回你的眼睛?”
林默深吸一口气:“我要看不见他。永远。”
男人笑了,那笑容僵硬而诡异。“永远?这可是最高级的套餐。通常,人们只想要‘暂时遗忘’。不过,既然你坚持……代价是,你需要交出一段记忆。一段你认为最珍贵、最温暖的记忆。”
林默愣住了。记忆?他想起小时候母亲在夏夜摇着蒲扇给他讲故事,想起初恋女友在樱花树下对他微笑,想起自己第一次出版小说时读者的欢呼。这些记忆是他在这个冷漠世界里唯一的慰藉。
“如果我不愿意交出这些呢?”
“那你就会一直看见他。”男人冷冷地说,“而且,他会越来越清晰,直到你的精神彻底崩溃,成为他的一部分。到时候,你连后悔的机会都没有。”
林默闭上眼,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最终,他咬紧牙关,低声说:“我选……我母亲去世那天的记忆。”
话音刚落,男人打了个响指。
一股寒意瞬间从林默的脚底窜上头顶,仿佛有一双无形的手伸进他的脑海,粗暴地翻找着。他感到一阵剧烈的眩晕,耳边响起母亲最后的叹息声,那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当他再次睁开眼时,脑海中关于母亲临终前那一幕的画面,竟然真的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空白的虚无。
“交易达成。”男人重新坐回柜台后,拿起那张黑色卡片,轻轻吹了吹上面的灰尘,“你可以走了。记住,从今往后,你再也看不见那个黑影。但你要小心,记忆是可以填补的,但空缺永远在那里。你会偶尔感到一种莫名的失落,不知道自己在怀念什么。”
林默踉跄着走出店门,外面的雨已经停了。夜空清澈,繁星点点。他抬头看向对面楼顶,那里空空如也,没有任何黑影。他长舒一口气,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
然而,当他转身准备离开时,余光瞥见玻璃窗的倒影。镜中的他,嘴角正挂着一丝诡异的微笑,那笑容僵硬而熟悉,和刚才店里那个男人的笑容如出一辙。
林默猛地回头,店里灯火通明,那个男人依旧低着头擦拭眼镜,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他惊恐地后退一步,撞到了身后的路灯杆。就在这时,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来自未知号码的短信:
“欢迎加入青草全福视在线会员体系。您的首次体验已结束。下次预约时间:三个月后。祝您全福。”
林默颤抖着掏出手机,想要删除这条短信,却发现屏幕上的字迹开始扭曲、变形,最终化作了一行绿色的草叶图案。那图案像是一张脸,正对着他无声地微笑。
他突然意识到,那个男人所说的“代价”,或许不仅仅是一段记忆。
真正的交易,才刚刚开始。
风再次吹起,卷起地上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林默站在街头,周围的人群熙熙攘攘,每个人都行色匆匆,没有人注意到这个年轻人眼中的恐惧。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发现指尖不知何时沾上了一抹淡淡的绿色青苔痕迹,无论怎么擦拭,都无法去除。
那是青草全福视在线的标志,也是诅咒的印记。
他想起男人最后那句话:“你会偶尔感到一种莫名的失落,不知道自己在怀念什么。”
林默苦笑一声,迈步走入夜色。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再也无法回到过去的生活。那个黑影虽然消失了,但某种更可怕的东西,已经悄然潜入他的灵魂深处。
而在这座城市的某个角落,无数张黑色的卡片正在被传递,无数个林默正在经历同样的交易。青草全福视在线,就像一张巨大的网,笼罩着整座城市的阴暗面,等待着下一个猎物主动踏入其中。
雨,又要下了。
远处的乌云聚集,遮住了月亮。林默抬起头,看见云层深处,隐约浮现出一张巨大的、由无数人脸组成的面孔。那张面孔正在俯视着他,带着慈悲,又带着残忍。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空气中那股青草味愈发浓郁,几乎让人窒息。
“全福。”他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这是祝福,也是诅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