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城市像一头沉睡的巨兽，只剩下霓虹灯在雨幕中发出疲惫的喘息。林默坐在出租屋那张摇摇欲坠的电脑前，屏幕幽蓝的光映在他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上。他戴上那副有些发黄的降噪耳机，指尖轻轻敲击着键盘，调出了那个名为“青草”的直播软件。
这个软件很奇怪，没有首页推荐，没有热门榜单，甚至没有用户注册界面。只要打开它，就会随机分配一个频道，而林默被分配的频道号，是一串乱码般的数字：734。
“又是这种没人看的鬼地方。”林默低声嘟囔，习惯性地调整了一下麦克风的角度。作为一名过气的小主播，他试过抖音、快手、B站，但流量早已枯竭，最后只能躲进这些新兴的、甚至带着几分诡异色彩的暗网直播平台，靠着给那些看不见的观众讲睡前故事或者解答奇怪的心理问题来维持微薄的收入。
他清了清嗓子，对着黑漆漆的摄像头挤出一个职业化的微笑：“晚上好，我是林默。今天的主题是……关于那些被遗忘的角落。”
话音刚落，屏幕右下角的在线人数跳动了一下。从零变成了“1”。
林默愣了一下，随即苦笑。这软件果然还是没人用。他正准备切断直播信号去睡觉，那个数字又跳动了一下，变成了“2”。紧接着是“3”、“4”……数字缓慢而坚定地增长，最终停在了“128”。
一百多个观众？在这个时间点？
林默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不安，但多年的主播素养让他迅速压下情绪，继续说道：“看来今晚有不少失眠的朋友。让我们聊聊……记忆。”
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像是一双无形的手，轻轻抚过听众紧绷的神经。随着他的讲述，直播间的气氛似乎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原本静止的弹幕区开始泛起细微的涟漪，虽然没有文字出现，但林默能感觉到，屏幕那端有一种强烈的注视感，仿佛有无数双眼睛正穿透层层代码，死死地盯着他的脸。
突然，摄像头画面闪烁了一下。
林默猛地抬头，看向屏幕。画面中，他身后的那扇破旧窗户玻璃上，原本应该只有雨水滑落的痕迹，此刻却隐约浮现出一个模糊的倒影。那倒影不是他，而是一个穿着绿色连衣裙的小女孩，正静静地站在窗外，脸颊贴在那冰冷的玻璃上，嘴角挂着一抹诡异的微笑。
林默的血液瞬间凝固。他下意识地回头看向身后，窗户紧闭，外面空无一人，只有狂风卷着落叶拍打在窗棂上，发出噼啪的声响。
“是特效吗？”他强作镇定，声音却有些发颤，“各位观众，可能是光线折射造成的错觉……”
弹幕依旧没有文字，但在线人数开始疯狂飙升。128、500、1000……数字滚动得让人眼花缭乱。与此同时，屏幕中央缓缓浮现出一行绿色的字，就像是从泥土里生长出来的藤蔓一样，蜿蜒爬升：
“你看到了吗？”
林默的心脏剧烈跳动，冷汗顺着额头滑落。他想关闭直播，却发现鼠标完全失灵，键盘也敲击不出任何指令。屏幕上的画面开始扭曲，那个穿绿裙子的小女孩的身影逐渐清晰，她伸出一只苍白的手，指尖轻轻点在玻璃内侧，仿佛在邀请他加入。
“青草……青草……”
一个稚嫩却空洞的声音直接在林默的脑海中响起，不是通过耳机，而是直接从颅骨内部震荡而来。
“青草需要养分，你愿意成为养分吗？”
林默惊恐地发现，自己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僵硬。他想要尖叫，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只能发出“荷荷”的气音。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皮肤上竟然开始冒出嫩绿的芽点，细小的根须从指尖蔓延而出，扎进桌面的木纹里，汲取着木质中的汁液。
这不是幻觉。
直播间的在线人数已经突破了一万，而且还在以恐怖的速度增长。那些看不见的观众，此刻正兴致勃勃地欣赏着一场名为“蜕变”的大戏。
林默的意识开始模糊，恐惧逐渐被一种奇异的麻木感取代。他看着屏幕上不断滚动的绿色代码，那些代码组成了无数张笑脸，嘲弄着他的无助。他想起自己刚入行时的梦想，想要成为万众瞩目的明星，想要拥有千万粉丝。
现在，他确实拥有了。只是这些粉丝，并不属于人类的世界。
“不要……挣扎……”那个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魔力，“融入我们，成为青草的一部分，你将不再孤独，不再痛苦，只有无尽的生长与蔓延。”
林默的瞳孔逐渐涣散，视野中只剩下那片铺天盖地的绿色。他感觉自己的双腿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粗壮的根系，深深扎进地板，穿透楼板，扎进这座城市的地下管网，与千万条根须连接在一起。
他听到了无数声音在地下汇聚，那是无数主播、无数观众、无数被遗忘者的低语。他们在黑暗中生长，在寂静中狂欢。
“欢迎来到青草世界。”
最后一行绿色文字出现在屏幕中央，随后，直播画面彻底变成了一片浓郁的翠绿，没有任何杂质，只有蓬勃得令人窒息的生机。
在线人数定格在“无穷大”。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出租屋。房间里空无一人，只有电脑主机还在嗡嗡作响，屏幕漆黑一片。在那张破旧的桌子上，一株嫩绿的小草正从键盘的缝隙中顽强地钻出来，叶片上挂着晶莹的露珠，在阳光下折射出诡异而迷人的光芒。
窗外，城市的街道上，行人匆匆而过，没有人注意到，路边的草坪、花坛、甚至裂缝中，所有植物的颜色似乎都比往日更加鲜亮，更加翠绿，仿佛它们在窃笑着，等待着下一个失眠的灵魂，踏入这片绿色的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