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两点，城市像一头疲惫的巨兽，终于停止了喘息。林远坐在昏暗的出租屋里，屏幕的冷光打在他苍白的脸上，映照出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作为在这个钢筋水泥森林里挣扎了五年的底层编剧，他早已习惯了与孤独为伴，更习惯了在那些充斥着广告弹窗和劣质剧情的网站上寻找灵感，或者仅仅是为了麻痹神经。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一条推送消息：“独家首发：《青青久》全集免费高清观看，限时开放！”

林远的手指悬停在半空，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这种标题，简直是对观众智商的侮辱。“青青久”？这名字土得掉渣，透着一股九十年代地摊文学的廉价感，再加上“免费观看”这种直击人性弱点的词汇，显然是一个典型的流量陷阱。按照常理，他应该直接划走，继续去刷那些已经看过无数遍的经典老剧，或者干脆睡觉。但今晚，一种莫名的焦躁像野草一样在他心头疯长，那种对平庸生活的窒息感让他迫切地想要抓住点什么，哪怕是一根稻草。

鬼使神差地，他点开了那个链接。

页面跳转得极快，没有任何缓冲，仿佛那个网站本身就带着某种诡异的急切。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纯黑色的背景，中间只有一个巨大的播放按钮，下方是一行血红色的字幕：“你，准备好看见真相了吗？”

林远嗤笑一声，心想现在的营销手段真是越来越中二了。他随手点开，预想中的贴片广告并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一段模糊不清、仿佛用老式摄像机拍摄的视频。画面剧烈晃动，噪点极高，隐约能看出是一个狭小的房间，窗帘紧闭，透不进一丝光亮。

视频里没有声音，只有画面在飞速切换。一个穿着绿色裙子的女人背影，正在镜子前整理头发。她的动作僵硬而机械，像是被提线的木偶。林远皱了皱眉，这种画质和剪辑手法，明显是故意为之的艺术风格，或者是技术落后的产物。他本想关掉，但那个女人的背影却莫名地让他感到一阵寒意。那件绿色的裙子，在这个漆黑的画面中显得格外刺眼，像是一抹凝固的血迹，又像是春天里腐烂的苔藓。

突然，视频里的女人转过头来。

林远猛地坐直了身子，心脏漏跳了一拍。那不是他的邻居，也不是任何他认识的人。那张脸苍白如纸，双眼空洞无神，嘴角却咧开一个夸张到极致的笑容。她对着镜头，缓缓伸出一根手指，抵在嘴唇上，做出了一个“嘘”的动作。

紧接着，视频画面黑屏。

一行白色小字浮现：“欢迎登录青青久在线视频免费观看系统。绑定中……10%……50%……100%。”

林远愣住了。他下意识地想要关掉页面，却发现手机屏幕彻底卡死，无论怎么按返回键、锁屏键，都没有任何反应。手机发烫，仿佛内部有什么东西正在疯狂运转。他试图拔掉网线，但家里的Wi-Fi信号依然满格，而且那个网页竟然自动刷新，重新加载了刚才那段视频。

这一次，视频的内容变了。

不再是那个陌生的绿裙女人，而是林远自己的房间。镜头是从天花板角落的烟雾报警器位置拍摄的，视角极其刁钻，正好能拍到坐在椅子上的林远。画面中的林远正一脸惊恐地盯着手机，完全不知道头顶正有一双“眼睛”注视着他。

“这……这是黑客攻击？”林远的声音在颤抖，他环顾四周，房间里的陈设熟悉又陌生。他猛地抬头看向天花板角落，烟雾报警器静静地挂在那里，红灯微弱地闪烁着，像一只窥视的眼眸。

他抓起桌上的水果刀，小心翼翼地走向那个角落。就在他的手指触碰到报警器的瞬间，手机再次震动。这次弹出的不是视频，而是一条短信，来自一个未知的号码：“别抬头。她不喜欢被看见。”

林远的血液瞬间凝固。他僵硬地低下头，看向手机屏幕。视频里的画面再次变化，这一次，是直播。直播的画面里，正是现在的他。但不同的是，直播画面中的林远身后，站着一个穿着绿色裙子的女人。她的长发垂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能看到一双惨白的手，正轻轻地搭在林远“视频形象”的肩膀上。

现实中的林远身后空空如也。

他猛地回头，房间里空荡荡的，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他松了一口气，自嘲地笑了笑，觉得自己一定是最近太累，产生了幻觉。然而，当他转回身时，发现手机屏幕上的直播画面并没有因为他的回头而改变。视频里的绿裙女人依然站在他身后，而且，她正缓缓地凑近他的耳朵。

“青青久……”一个沙哑的声音直接在他的脑海中响起，那不是通过耳机听到的，而是直接作用于意识深处，“久……久……久……”

林远惊恐地发现，自己的手脚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那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他试图大声呼救，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手机屏幕上的视频进度条开始倒流，画面中的绿裙女人开始后退，最终消失在黑暗中。

就在进度条归零的那一刻，房间里的灯光突然熄灭。

黑暗中，林远听见身后传来了一声轻轻的叹息，接着，是一阵布料摩擦的声音。他不敢回头，只能死死地盯着黑屏的手机，那里反射出他扭曲而绝望的脸。

“既然免费观看了，”那个声音再次响起，这次近在咫尺，甚至能感受到那股冰冷的呼吸喷在他的后颈上，“那么，该轮到你付费了。”

林远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正坐在书桌前，电脑屏幕黑着，手里紧紧攥着一支笔。窗外，天刚蒙蒙亮，鸟鸣声此起彼伏。

“做噩梦了吗？”他喃喃自语，擦去额头的冷汗。一切都像是一场荒诞的梦。他站起身，准备去厨房倒杯水清醒一下。路过书架时，他的目光扫过角落的一个旧手机，那是他两年前用的一款老旧智能机，早就没电了。

他走过去，拿起手机，习惯性地点了一下开机键。

屏幕竟然亮了。

屏幕上只有一个APP图标，背景是纯黑色的，中间是一抹刺眼的绿色。图标下方写着三个小字：青青久。

林远的手指僵在半空，一股熟悉的寒意再次爬上脊背。他记得很清楚，他从来没有安装过这个软件。

就在这时，手机自动打开，视频开始播放。画面里，是一个穿着绿色裙子的女人，正在镜子前整理头发。她的动作僵硬而机械，像是被提线的木偶。

林远后退一步，撞翻了身后的椅子。他看着手机，又看了看窗外逐渐亮起的天空，突然意识到，有些东西，一旦在线观看，就再也无法下线。

视频里的女人缓缓转过头，对着镜头，露出了那个熟悉的、夸张的笑容。

林远绝望地发现，自己的嘴角，不受控制地，也开始向上咧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