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个名为“青青青”的简陋图标，指尖在冰冷的玻璃面上悬停了许久。这个APP没有任何下载链接，也没有官网介绍，纯粹是他在深夜浏览某个隐秘论坛时，通过一串乱码般的二维码偶然扫出来的。界面上只有一个巨大的播放窗口，下面是一行行滚动得极快的弹幕，颜色鲜红得有些刺眼，仿佛在某种粘稠的液体中翻滚。

“免费线看”——这四个字像是某种蛊惑人心的咒语，带着一种违背常理的诱惑力。在这个信息付费成为常态的时代，如此直白且毫无底线的“免费”，往往预示着最昂贵的代价。林远是一名普通的自由撰稿人，生活拮据，对这种充满悬疑色彩的事物有着近乎病态的好奇心。他咽了口唾沫，拇指轻轻一点，屏幕瞬间黑了下去，紧接着，一阵细微的电流声钻入他的耳膜。

画面亮起，没有片头，没有字幕，只有一片郁郁葱葱的竹林。镜头晃动得厉害，像是有人手持摄像机在竹海中穿行。竹叶翠绿欲滴，甚至能看清叶脉上滚动的露珠，那种绿，绿得有些不真实，仿佛透着一种诡异的生机。视频左下角显示着播放时间：00:00:01。

弹幕依旧在疯狂滚动，但这一次，林远看清了上面的内容。不再是那些乱七八糟的表情符号，而是一行行简短的文字：“它来了”、“别回头”、“它在看着你”。林远的心跳开始加速，他下意识地环顾四周，自己那间位于老城区的出租屋显得昏暗而安静，窗外只有远处高架桥上偶尔驶过的车灯划破夜空。

视频中的镜头突然停住，对准了竹林深处的一棵老竹。那竹子比周围的都要高大，竹节呈现出一种暗红色，像是被血浸染过。镜头缓缓拉近，就在竹根的位置，林远看到了一双眼睛。那是一双人类的眼睛，瞳孔漆黑，没有眼白，正死死地盯着镜头，也就是盯着屏幕前的他。

林远猛地往后一缩，椅子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他告诉自己这只是恶作剧，是某些骇客利用AI合成的恐怖短片。他试图关闭视频，但屏幕上的播放按钮变成了灰色，无论怎么点击都毫无反应。相反，视频进度条开始自动向后推移，画面中的那双眼眶里，缓缓流出了两行黑色的液体。

就在这时，林远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不是来电，也不是短信，而是微信提示音。他颤抖着拿起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好友列表里一个已经三年没有联系的人——张浩。张浩是他大学时的室友，据说后来去了一家大型互联网公司，事业有成，从未提起过任何奇怪的事情。

消息内容只有一张图片。图片的色调与视频中的一模一样，也是那种令人不安的翠绿。图片中，张浩坐在那间熟悉的出租屋里，背景是林远现在所坐的这把椅子，而他正对着镜头，脸上挂着和林远此刻一模一样的惊恐表情。

林远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他猛地抬头看向房间的角落，那里放着一台老旧的电脑显示器，屏幕是黑的。但他记得，自己昨晚明明拔掉了所有外接设备的电源。

视频里的画面突然切换，不再是竹林，而变成了一条狭窄的走廊。走廊的墙壁上贴满了绿色的壁纸，上面印着密密麻麻的眼睛图案。镜头沿着走廊向前推进，速度越来越快，风声呼啸，像是有人在耳边低语。弹幕再次爆发，这次的内容变成了：“他在你身后”、“开门”、“快跑”。

林远僵硬地转过头，身后的房门紧闭着，门把手上挂着他出门前挂上的防盗链。房间里安静得可怕，连自己的呼吸声都显得格外沉重。他想起自己刚才为了追求更清晰的画质，特意连接了家里的Wi-Fi。难道这就是“免费”的代价？通过摄像头和麦克风，实时监控？

他慌乱地抓起手机，想要切断网络。然而，手机屏幕上的视频画面突然定格在了一个特写上。那是一个人的背影，穿着和他一模一样的灰色睡衣，背对着镜头，站在竹林中。那个背影缓缓转过头，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片平滑的皮肤，但在脖子的位置，赫然印着一个二维码。

就在这一瞬间，林远听到身后传来了门锁转动的声音。咔哒。

防盗链滑落的清脆声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林远浑身的血液仿佛在一瞬间凝固，他不敢回头，因为视频里的那个背影告诉他，只要回头，就会成为下一个“被观看者”。他颤抖着手，试图将手机关机，但屏幕上的电量显示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从80%直接跳到了10%，紧接着是5%，1%……

在屏幕彻底黑下去的前一秒，林远看到视频下方弹出了一行新的弹幕，那是他从未见过的颜色——金色。

“新用户注册成功，体验时长：三十秒。是否充值续费？首月仅需一个灵魂。”

门把手缓缓转动，门缝中透进了一丝微弱的光。那光不是白色的，而是带着一种诡异的青绿色，像极了视频里那片竹林的颜色。林远死死地盯着手机黑屏中倒映出的自己，发现那双眼睛里，不知何时，已经没有了眼白，只剩下一片深邃的漆黑。

他终于明白，这个APP从来不是用来“看”视频的，它是用来筛选猎物的。而所谓的“免费线看”，不过是进入这个无尽循环的第一张门票。当门被推开的那一刻，林远听到的不是脚步声，而是无数人重叠在一起的、绝望的欢呼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