霓虹灯牌在雨幕中滋滋作响，像是一只濒死昆虫的挣扎。

江驰靠在巷口那盏忽明忽暗的路灯下，指尖夹着的半截香烟已经被雨水打湿，烟灰混着污水滴落在满是油污的水泥地上。他低头看了看手机屏幕，上面那条来自“非主流十八禁”论坛的私信还亮着，发送者ID是一串乱码，内容只有一张图片：一张模糊的监控截图，画面中心是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背影，正从一栋废弃写字楼的七楼窗口翻出。

江驰吐出一口浊气，将湿透的烟头扔进旁边的垃圾桶。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有些破烂的皮夹克领口，目光穿过层层叠叠的雨帘，死死盯着那栋漆黑的建筑。

这已经是本月第三个了。

“非主流十八禁”并不是什么色情网站，而是地下黑市里流传最广的情报集散地。这里的规矩很简单：没有道德底线，只有价格标签。在这里，你可以买到任何人的隐私、任何人的秘密，甚至是某些见不得光的交易记录。而江驰，就是那个专门负责“验证”这些情报真实性的中间人，业内人称“清道夫”。

今晚的目标，据说是一个名叫“夜枭”的情报贩子。有人出价五万，只要拍到夜枭与某个神秘买家交接货品的照片。货品是什么？没人知道，论坛里有人猜是军用芯片，有人猜是某种违禁药物，甚至还有人说是某种被禁止的人体实验数据。

江驰不喜欢猜谜，他只相信证据。

他压低身形，像一只猫一样悄无声息地潜入小巷深处。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滑落，滴在脖颈处，带来一阵刺骨的凉意。废弃写字楼的铁门虚掩着，锁链早已锈断，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江驰皱眉，脚步却没有停下。太安静了，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毛。按照常理，这种高风险的情报交易，至少会有两个以上的保镖在外围警戒，但现在，四周只有雨声和他自己的心跳声。

他推开铁门，生锈的铰链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

大厅里一片狼藉，办公桌椅东倒西歪，地面上散落着大量的文件纸张，像是一场风暴过后的废墟。江驰打开战术手电，光束切开黑暗，照亮了空气中漂浮的尘埃。他小心翼翼地绕过地上的碎玻璃，每一步都踩在声音最小的位置。

三楼，四楼，五楼……

没有任何异常。直到他来到六楼的楼梯口，一阵轻微的电流声引起了他的注意。

江驰立刻关掉手电，贴着墙壁潜行。他听到上方传来低语声，虽然很轻，但在寂静的环境中却显得格外清晰。他屏住呼吸，探头向上望去。

七楼的走廊里，站着两个身影。

其中一个身材高大，穿着笔挺的西装，正是论坛上提到的“神秘买家”。而另一个，则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金属手提箱。

江驰眯起眼睛，掏出随身携带的微型相机，调整焦距。就在快门即将按下的瞬间，那个穿风衣的人突然转过头，目光似乎穿透了黑暗，直直地看向江驰藏身的方向。

江驰心中一凛，立刻缩回身子，后背紧贴着冰冷的墙壁。

“我知道你在那里。”风衣人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种诡异的平静，“江先生，或者我该叫你，‘清道夫’？”

江驰没有回答，大脑飞速运转。对方知道他的身份？这怎么可能？他的行踪向来隐秘，连“非主流十八禁”论坛的管理员都不一定清楚他的真实姓名。

“不用这么紧张。”风衣人轻笑一声，缓缓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手机，屏幕亮起，上面显示的正是江驰刚才在巷口拍下的照片，以及那张模糊的监控截图，“我们早就在看着你了。这场戏，本来就是为了演给你看的。”

江驰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个手提箱里，装的不是什么芯片，也不是药物。”风衣人继续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戏谑，“而是一份名单。一份关于‘非主流十八禁’论坛所有注册用户真实身份的名单。”

江驰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如果这份名单泄露，整个地下情报网将在一夜之间崩塌，无数人将面临牢狱之灾，甚至死亡。

“你想怎么样？”江驰沉声问道，手已经悄悄摸向了腰间的匕首。

“很简单。”风衣人抬起手，做了一个开枪的手势，尽管他手中并没有枪，“我要你替我处理掉那个穿西装的男人。然后，把这份名单交给我。作为交换，我会帮你删除你在论坛里的所有记录，让你彻底消失，成为一个普通人。”

江驰冷笑一声：“你觉得我会信你？”

“信不信由你。”风衣人耸了耸肩，“不过，你最好快点做决定。因为那个穿西装的男人，已经察觉到你在这里了。你看，他好像要走了。”

江驰顺着风衣人的目光看去，只见那个西装男正转身向楼梯口走来，手里握着一把消音手枪。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江驰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无论是选择开枪杀人，还是选择背叛论坛，都将意味着他过去所坚守的一切彻底破碎。但在这座被霓虹灯和雨水淹没的城市里，谁又能真正保持清白呢？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逐渐变得冰冷而坚定。

既然选择了这条非主流的路，那就走到黑吧。

江驰猛地从阴影中冲出，匕首在手电筒微弱的光芒下划出一道寒芒，直刺向那个西装男的咽喉。而与此同时，风衣人手中的黑色手提箱盖子缓缓打开，露出一排排闪烁着红光的存储芯片，像是在黑暗中睁开的无数只眼睛，冷漠地注视着这场即将爆发的血腥风暴。

雨，下得更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