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浅把那块染着诡异荧光绿的布料死死攥在手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她抬头看着站在试衣间门口、一脸无辜的顾言,感觉自己的血压正在以每秒几公里的速度飙升。
“顾言,你是不是对‘情侣装’这三个字有什么误解?”林浅的声音冷得像冰窖里拿出来的冰棍,“这真的不是给两只发光的蘑菇准备的?”
顾言耸了耸肩,手里还拎着那件他刚换下来的同款卫衣。那卫衣在昏暗的灯光下确实泛着一种让人眼晕的霓虹绿,袖口和下摆还绣着歪歪扭扭的像素风格骷髅头,透着一股浓浓的千禧年地下朋克风,或者说,更像是某种邪教仪式的制服。
“我觉得很酷啊。”顾言理直气壮地解释道,顺手把那件绿得发慌的卫衣往肩上一搭,“你看,现在最流行的就是Y2K复古风,这种荧光色在夜店或者音乐节上绝对是焦点。而且,我们是‘非主流’情侣,主打一个特立独行,不是吗?”
林浅深吸一口气,试图用理智战胜眼前的视觉污染。她和顾言交往半年,一直以为顾言是个审美正常的都市精英,直到上周在商场看到他在“潮流先锋”店里疯狂试穿这些奇装异服,她才意识到自己错得离谱。
“顾言,我们是去见你妈,不是去参加地下摇滚演唱会。”林浅指了指手机屏幕上那条简短的信息,“你妈说今晚在家吃饭,让你带个女朋友回去。如果她看到我穿着这件……这件‘荧光绿怪衣’,她会以为我被绑架了,或者我失忆了。”
顾言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了那种让林浅又爱又恨的坏笑。他凑近林浅,压低声音说:“阿姨不是说喜欢有个性、不随波逐流的女孩子吗?这正是展示我们爱情独特性的好机会。再说了,我都穿上了,你总不能让我一个人穿吧?那样太尴尬了,多影响我的形象。”
“你的形象?”林浅差点笑出声,“你穿成这样,形象已经跌到谷底了,再低也就那样了。”
两人僵持了五分钟,最终在林浅“如果不穿今晚就分手”的威胁下,顾言妥协了。但作为交换,林浅被迫穿上了那件荧光绿的卫衣,而顾言则换上了一件同样款式的黑色卫衣,只不过黑色那件上也印着同样的像素骷髅,只是在暗处几乎看不见,只有在强光下才会隐约浮现。
傍晚时分,顾家别墅的灯光明亮温馨。林浅站在玄关,浑身僵硬得像块木头。那件荧光绿的卫衣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仿佛她头上顶着一个绿色的警示牌。
顾母从厨房走出来,手里还拿着锅铲,看到林浅的一瞬间,眼睛瞪得溜圆。顾言则一脸得意地搂住林浅的肩膀,大声说道:“妈,这就是浅浅,怎么样?是不是很有艺术气息?”
顾母的目光在林浅和顾言身上来回扫视,尤其是那两件荧光绿卫衣,让她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困惑,最后定格在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上。空气凝固了整整三秒。
林浅在心里默默倒数,准备迎接一顿训斥或者尴尬的沉默。
然而,顾母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放下锅铲,走到林浅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后伸手拍了拍林浅的肩膀:“挺时髦的。现在的小年轻确实有想法。顾言,你小子眼光不错,知道怎么追女孩子。”
林浅愣住了。顾言也愣住了。
“真的?”林浅试探性地问。
“真的。”顾母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我年轻时也穿过类似的,那时候叫‘迪斯科风’,现在不也卷土重来了吗?来来来,别站着了,吃饭吃饭。这衣服挺喜庆的,看着就暖和。”
林浅松了一口气,感觉后背已经湿透了。她偷偷瞥了顾言一眼,发现这家伙正憋着笑,肩膀一抖一抖的。
饭桌上,气氛意外地融洽。顾父更是个乐子人,端着酒杯对林浅说:“这颜色好,显眼。以后要是走丢了,我一眼就能在人群中把你找出来。”
林浅尴尬地喝着汤,心里却在疯狂吐槽:这哪里是显眼,这简直是自杀式行为艺术。但看着顾言时不时投来的得意眼神,她又忍不住想翻白眼。
饭后,两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聊天。顾母端来水果,路过时还特意看了一眼林浅的袖子,随口夸了一句:“这骷髅头绣得挺精致,是手工的吗?”
林浅只能硬着头皮点头说是。顾母满意地点点头,转身回房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林浅立刻瘫软在沙发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顾言,我恨你。”
顾言凑过来,轻轻捏了捏她的脸,笑得像个得逞的狐狸:“宝贝,阿姨很喜欢你。你看,我们成功通过了‘非主流’考验。”
“这算什么考验?”林浅没好气地瞪着他,“这叫渡劫。”
“不管是什么,”顾言握住她的手,认真地看着她,“只要是我们一起穿的,哪怕是校服,我也觉得好看。何况是这件……”他指了指那件荧光绿的卫衣,“它是我们的‘战袍’,象征着我们对世俗审美的反抗,和对彼此独一无二的爱。”
林浅看着他那副真诚又欠揍的样子,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她扯过旁边的抱枕,狠狠砸向顾言:“去你的战袍!今晚你睡沙发!”
“别啊,浅浅,”顾言灵活地躲开抱枕,顺势躺倒在林浅身边,把头枕在她的腿上,“沙发太硬了,硌得慌。而且,你看这衣服,多暖和,适合依偎在一起看恐怖片。”
林浅看着他那张脸,心里的怨气消散了不少。她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顾言的头发。窗外的夜色深沉,屋内的灯光温暖,虽然她身上还穿着那件滑稽的荧光绿卫衣,但她知道,有些东西,确实比衣服更温暖,也更独特。
这就是他们的爱情,非主流,却独一无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