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敲打着落地窗，发出沉闷而急促的声响。林浅坐在昏暗的客厅地板上，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手里紧紧攥着一张皱巴巴的机票。那是飞往巴黎的单程票，出发时间是明天清晨六点。
手机屏幕亮了又灭，灭了又亮，最后彻底黑了下去，仿佛连电量都在为这段持续了五年的感情感到疲惫。顾沉已经三天没有回过家了，或者说，从那天在机场他把那份分手协议甩在她脸上开始，这个家就只剩下她一个人。
“林浅，我们到此为止吧。你太累了，我也累了。”
顾沉当时说的话很轻，却像一把钝刀，一下下割在林浅的心口。他转身离开时的背影决绝而冷漠，连头都没有回一下。那一刻，林浅才明白，原来爱一个人到深处，换来的不是永恒，而是理所当然的疏离和嫌弃。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被雨水模糊的城市霓虹。五年，一千八百多个日夜，她为了这段感情放弃了在国内顶尖投行晋升的机会，跟随顾沉来到这座陌生的海滨城市，陪他从一个默默无闻的设计助理，一步步走到如今业界闻名的首席设计师。她以为只要足够温柔、足够包容，就能捂热一颗心。
可现实狠狠给了她一巴掌。
门铃突然响起，在寂静的雨夜里显得格外刺耳。林浅愣了一下，眉头微蹙。这么晚了，会是谁？她犹豫片刻，还是赤脚走过去，透过猫眼向外看去。
门外站着的人让她瞳孔骤缩。
顾沉浑身湿透，头发凌乱地贴在额前，平日里一丝不苟的西装此刻沾满了泥点和水渍。他脸色苍白，眼神中带着林浅从未见过的慌乱和痛苦。
林浅没有开门，只是隔着门板，声音冷淡：“顾先生，如果你是来拿遗物的，我已经打包好了，放在门口。如果你是来解释的，没必要了，我不需要。”
“浅浅，开门。”顾沉的声音沙哑，带着明显的颤抖，“让我进去，我就说清楚，然后我保证，永远不再打扰你。”
林浅手指紧握成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她想开门，想质问他这三天去了哪里，想问他为什么在协议签完字后还要消失不见。但理智告诉她，不能再心软了。
“顾沉，你走吧。这张机票，是我对自己最后的尊严。”
门外沉默了许久，久到林浅以为他已经离开时，突然传来一声剧烈的撞击声，紧接着是顾沉痛苦的闷哼。
林浅心脏猛地一缩，几乎是本能地拉开了门。
顾沉倒在玄关处，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在地板上，晕开一片深色。他的脸色惨白如纸，右手死死捂着胸口，额头上满是冷汗。
“顾沉！”林浅惊呼一声，蹲下身去扶他。触手所及，他的身体滚烫，却在不住地颤抖。
顾沉艰难地睁开眼，目光落在林浅脸上，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我……我没骗你。这次是真的……最后一次麻烦你了。”
说完，他便昏了过去。
林浅手忙脚乱地拨打急救电话，在等待救护车的时间里，她看着昏迷中的顾沉，心中五味杂陈。三年前的那场车祸，顾沉为了救她，双腿受了重伤，休养了整整半年。从那以后，顾沉变得敏感而多疑，总觉得她会离开他，于是用一种近乎控制欲的方式将她禁锢在身边。
而这次，他主动提出分手，真的只是因为不爱了吗？
救护车呼啸而来，将顾沉抬走。林浅看着空荡荡的客厅，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空落感。她收拾好行李，将那两张机票扔进垃圾桶，转身离开了这个居住了五年的房子。
接下来的半个月，林浅忙碌得像个陀螺。她重新投出了简历，凭借在国外的留学背景和在投行积累的经验，很快拿到了一家外资银行的录用通知。生活似乎回归了正轨，只是每当夜深人静时，胸口那股隐隐作痛的感觉依然如影随形。
直到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林浅在咖啡馆加班，手机突然震动。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医院的监控视频，你看完了吗？】
林浅心中一惊，手指颤抖着点开附件。视频画面有些模糊，但依然能看清三天前的机场。顾沉并没有去开会，而是直奔VIP休息室，那里坐着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
视频里，顾沉的声音清晰可辨：“医生，我的病……真的没治了吗？”
医生叹了口气：“顾先生，晚期肺癌，最多还有三个月。您之前做的化疗已经严重损伤了身体，继续治疗只会让您痛苦不堪。而且，您未婚妻的事业正在上升期，如果您现在摊牌，她可能会因为照顾您而毁了自己的前程。这是最好的结果。”
顾沉沉默了许久，最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支票，推到医生面前：“帮我保密。还有，帮我准备一份分手协议，要显得绝情一点，让她恨我，才能走得远。”
林浅看着屏幕，眼泪无声地滑落。原来，所谓的“到此为止”，是他用尽最后力气为她铺就的退路。他宁愿背负骂名，宁愿让她恨他，也不愿让她陪他面对死亡的阴影。
“非你不可，却只能非你不可。”林浅喃喃自语，心中那块坚冰瞬间碎裂，化作汹涌的潮水，将她淹没。
她站起身，抓起包，冲出咖啡馆。拦下一辆出租车，她对司机喊道：“去医院！市第一人民医院！”
车子在车流中穿梭，林浅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这一次，换她来找他。哪怕只有三个月，哪怕结局注定是离别，她也绝不放手。
因为，非你不可，从来都不是单方面的牺牲，而是双向的奔赴与坚守。
医院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弥漫在空气中。林浅停下脚步，看着那扇紧闭的病房门，深吸一口气，缓缓推开了门。
病床上，顾沉正望着窗外发呆，听到动静，他回过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被深深的愧疚覆盖。
“浅浅……”
“顾沉，”林浅走到床边，握住他枯瘦的手，眼眶通红，却笑得无比坚定，“这次，换我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