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的风,总是带着刺骨的寒意,像极了这深宫中人心叵测的算计。
沈清歌站在听雪阁的窗棂前,指尖轻轻划过冰凉的玻璃,窗外漫天飞雪纷纷扬扬,将这座巍峨的皇城装点得一片肃杀。她一身素白锦袍,长发未束,随意地挽在脑后,眉眼间透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清冷与疏离。作为镇北侯府独女,她曾以为只要自己足够优秀,便能换来那人心头的一丝温存。然而,三年婚姻,换来的却是无尽的冷遇与羞辱。
今日,是端王萧墨寒休妻的日子。
整个京城都在议论,说沈清歌不得宠,性格孤僻,连端王府的门都进不得,如今被休弃,正是她高攀不起的结局。沈清歌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冷笑,高攀?她沈家世代镇守北境,手握重兵,若真要计较门第,这端王府也不过是依附皇权的一株藤蔓罢了。只是父亲为了大局,为了北境安宁,才将她送入这龙潭虎穴,做一个有名无实的王妃。
“王妃,王爷的休书已至。”
门外传来贴身丫鬟小翠颤抖的声音,带着几分哭腔。沈清歌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进来吧。”
小翠捧着一个精致的紫檀木盒,步履蹒跚地走进屋内。盒盖打开,里面躺着一纸墨迹未干的休书,旁边还有一支断成两截的玉簪——那是当年端王承诺一生一世一双人的信物,如今却被他亲手折断,意为情断义绝。
沈清歌拿起那支断簪,指尖微微用力,玉屑崩落,划破了掌心,渗出一丝殷红的血珠。这点疼痛,比起这三年来日夜煎熬的心痛,简直微不足道。她深吸一口气,将断簪扔进火盆中,看着火焰吞噬了那点残存的温情,眼中最后一丝波澜也归于平静。
“去,将沈家聘礼清点清楚,一件不少地带回去。”沈清歌的声音清冷如冰,没有半分留恋。
小翠愣住了:“王妃,您……不挽留吗?”
“挽留?”沈清歌转过身,那双漆黑的眸子仿佛深不见底的寒潭,“小翠,你记住,女人这一生,若将自己依附于男人,便永远失去了脊梁。今日他休我,是我沈清歌的福气。从此以后,你我主仆,两不相欠。”
小翠看着自家主子那决绝的背影,心中震撼不已。她从未见过这样的沈清歌,不是那个唯唯诺诺、忍气吞声的王妃,而是一个即将展翅高飞、翱翔九天的凤凰。
此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紧接着,端王萧墨寒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一身玄色蟒袍,面容俊美却阴沉如水,身后跟着几位神色倨傲的王府侍卫。
“沈清歌,你竟敢如此态度?”萧墨寒大步走进屋内,目光扫过火盆中燃烧的断簪,眉头紧锁,“本王给你的脸面,你是不想要了吗?”
沈清歌缓缓站起身,理了理衣袖,目光平静地与他对视:“王爷说笑了。臣妾只是在下决定离开之前,清理了一些不该留下的东西。既然王爷来了,那便省去了臣妾许多麻烦。休书我已看过,从此沈清歌与端王府再无瓜葛。请王爷让开,臣妾要搬离王府。”
萧墨寒冷笑一声,上前一步,伸手捏住沈清歌的下巴,力道大得让她有些生疼:“你以为你是谁?沈家的大小姐?别忘了,你现在的身份,是被休弃的罪妇。出了这个门,你连沈家都回不去,除非你想让沈家背负通敌叛国的罪名。”
这句话,像是一把利剑,直直刺向沈清歌的心脏。通敌叛国?这是萧墨寒的威胁,也是这三年里他用来压制沈家的借口。沈清歌看着眼前这个曾经深爱过的男人,如今眼中只有贪婪与算计。她突然明白,萧墨寒之所以休她,并非因为她不得宠,而是因为他得到了他想要的一切,而沈清歌的存在,成了他攀附更高权势的绊脚石。
“王爷想如何?”沈清歌没有挣扎,只是冷冷地问道。
“如何?”萧墨寒松开手,嫌弃地拍了拍手指,“沈家若真想保全,便让你那个不成器的弟弟沈清扬,入赘到我府中,做我的幕僚。否则,哼……”
沈清歌笑了,笑得花枝乱颤,眼中却满是嘲讽:“王爷好大的口气。沈家儿郎,个个是铁骨铮铮的好汉,岂会做这等卑躬屈膝之事?王爷若真有本事,便去北境找父皇理论,看看是谁在背后操纵这一切。”
萧墨寒脸色骤变,猛地一挥衣袖,桌上的茶具哗啦啦碎了一地:“放肆!沈清歌,你这是在逼本王?”
“臣妾不敢。”沈清歌弯腰捡起一块碎片,轻轻吹去上面的灰尘,“臣妾只是在陈述事实。王爷若真想毁掉沈家,何必费尽心机休妻?直接一道圣旨,沈家满门抄斩易如反掌。王爷如此大费周章,不过是因为心虚罢了。”
萧墨寒死死盯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愤怒,有不甘,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慌乱。他没想到,那个曾经在他面前低眉顺眼的沈清歌,如今竟变得如此犀利无情,仿佛换了一个人。
“好,很好。”萧墨寒咬牙切齿地说道,“沈清歌,你会后悔的。离开了端王府,你什么都不是。”
说完,他转身离去,背影决绝,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狼狈。
沈清歌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门口,心中竟没有半分波澜。她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凛冽的寒风扑面而来,却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清醒与自由。
雪,越下越大。
沈清歌抬起头,望向灰蒙蒙的天空,仿佛看到了北境那连绵起伏的山脉,看到了沈家军飘扬的红旗下,那些英勇无畏的身影。
“萧墨寒,你错了。”她轻声自语,声音虽轻,却坚定如铁,“不是沈家什么都不是,而是你,配不上沈清歌。”
她从袖中取出一枚黑色的令牌,上面刻着一个古朴的“影”字。这是她暗中联络江湖势力“暗影阁”的信物,也是她蛰伏三年,等待翻盘的最后底牌。
既然皇权无情,既然婚姻如戏,那便由她来改写这局棋。
沈清歌将令牌收入怀中,转身吩咐小翠:“收拾东西,三日后,我们离开京城。去北境。”
小翠虽然不解,但看着主子那不容置疑的眼神,还是乖巧地点头:“是,王妃。”
窗外,风雪呼啸,仿佛在为这位即将觉醒的女子,奏响一曲荡气回肠的战歌。从今往后,世间少了一位受尽屈辱的王妃,多了一位令天下男子闻风丧胆的倾城女王。
这场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