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如注,雷声轰鸣,仿佛要撕裂这沉闷的京城夜空。
顾清欢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雨水顺着她凌乱的发丝滑落,滴在惨白的指尖,激起一圈圈微不可见的涟漪。她的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浑身湿透的素衣紧紧贴在脊背上,透着一股刺骨的寒意。而在那高高的阶台之上,一身玄色锦袍的萧绝尘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那双狭长的凤眸中,没有半分温度,只有令人窒息的冷漠与厌恶。
“顾清欢,你可知罪?”
萧绝尘的声音不大,却穿透了漫天风雨,清晰地钻进顾清欢的耳膜。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狠狠地扎进她的心脏。
顾清欢抬起头,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嘴角却勉强扯出一抹苦涩的笑意:“王爷,清欢不知。若说知错,清欢只知这一拜,谢王爷昔日纳妾之恩,亦谢王爷今日……休书之赐。”
“休书?”萧绝尘冷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嘲弄,“你倒是想得美。本王要休你,还需要一纸文书?顾清欢,你仗着父亲当年的战功,仗着那一身清冷孤傲的模样,便以为能在这王府站稳脚跟?如今证据确凿,你私通外敌,意图谋害王妃,罪证如山,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顾清欢瞳孔微微一缩,心底最后一丝希冀彻底破灭。私通外敌?谋害王妃?
这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她顾清欢虽为将门之后,却从未想过背叛大梁,更遑论伤害那个温婉贤淑、实则心机深沉的王妃柳如烟。这一切,分明是有人栽赃陷害,而萧绝尘,竟然连查证都不曾查证,便直接下了定罪书。
“王爷,清欢可以死,但清欢不能背负这莫须有的罪名。”顾清欢声音嘶哑,却字字铿锵,“若王爷执意不信,清欢愿以命相搏,只求王爷给清欢一个清白。”
“清白?”萧绝尘猛地站起身,大步走下台阶,来到顾清欢面前。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眼中满是暴戾,“你还有脸提清白?看看你这副狼狈的样子,哪里还有半点将门嫡女的风范?顾清欢,你让本王恶心。”
说着,他伸出手,捏住顾清欢的下巴,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顾清欢疼得眉头紧皱,却倔强地不肯发出一声呻吟,只是死死地盯着他,眼中燃烧着两团火焰,那是绝望,也是决绝。
“王爷,”顾清欢突然笑了,笑得凄厉而疯狂,“既然王爷如此厌恶清欢,那这王妃之位,清欢不要也罢。只是王爷别忘了,顾家满门忠烈,若清欢死了,顾家百年清誉,怕是要毁于一旦了。”
萧绝尘手上的动作一顿,随即松开手,像是触碰了什么脏东西一般,嫌恶地甩了甩衣袖。“顾家的清誉,与你何干?你若想保,便乖乖认错,或许本王还能留你一条命,做本王府里的一个婢女。”
顾清欢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凉。曾经,他是她的未婚夫,是她倾尽所有爱意去守护的男人。如今,他却要将她踩在脚下,践踏得粉碎。
“王爷,”顾清欢缓缓站起身,尽管双腿颤抖,却依旧挺直了脊背,恢复了往日的清冷与高傲,“既然王爷如此决绝,那清欢便如王爷所愿。只是这一世,顾清欢欠你的,已还清。从今往后,你我桥归桥,路归路,生死两不相欠。”
说完,她猛地转身,不顾身后的暴雨,跌跌撞撞地向府外跑去。雨水打在她的脸上,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萧绝尘看着她决绝的背影,心中莫名地刺痛了一下,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碎裂开来。但他很快压下了这份异样,冷冷地对身后的侍卫吩咐道:“让她走。若她敢踏出王府一步,格杀勿论。”
侍卫领命,迅速消失在雨幕中。
顾清欢冲出王府大门的那一刻,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却也前所未有的绝望。她知道,从这一刻起,那个深爱萧绝尘的顾清欢已经死了。活下来的,是一个复仇的鬼魂。
她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巍峨华丽的王府,眼中再无眷恋,只有无尽的冰冷。
“萧绝尘,你等着。”她低声呢喃,声音被风雨吞没,“这笔账,我会一笔一笔,算清楚。”
雨越下越大,冲刷着地面的血迹,也冲刷着这段扭曲的爱恋。顾清欢消失在夜色中,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而王府深处,萧绝尘站在窗前,望着那片漆黑的雨夜,手中紧紧攥着那张并未写下的休书,指节泛白。
他不知道,这一放手,便是此生最大的遗憾。而顾清欢也不知道,这一转身,便是开启了一段惊心动魄的复仇之路。
非我倾城,何以动人?
在这权谋交织的江湖与朝堂,一场关于爱恨情仇、复仇救赎的风暴,即将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