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盯着电脑屏幕，右下角的时间跳到了凌晨两点。作为一名在这个内卷时代苟延残喘的编剧助理，他的生活就像是一潭死水，唯一的波澜就是每天在各大影视论坛里争论那些早已过气的电影优劣。此刻，他的指尖悬在机械键盘的“Enter”键上，迟迟没有按下。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刚刚建好的帖子标题：《非诚勿扰2好看吗》。
这个标题看起来有些荒诞，甚至带着一种刻意的挑衅意味。毕竟，《非诚勿扰2》上映多年，口碑两极分化严重，有人视其为冯氏幽默的巅峰，有人则认为它是商业烂片的典型。林远并不是真的想知道答案，他是在试探。最近，他所在的制作公司接到了一个项目，投资方要求剧本必须包含“极致的情感冲突”和“荒诞的社会讽刺”，同时还要有能够引发全网热搜的“话题性”。林远觉得，没有什么比这个早已过气的话题更能精准踩中那些资本家那点可怜又贪婪的神经了。
“啪。”
回车键被重重敲下。帖子发出的瞬间，林远感到一种诡异的轻松，仿佛刚刚完成了一场盛大的行为艺术。他合上笔记本电脑，靠在椅背上，点燃了一支烟。烟雾缭绕中，他看着窗外这座不夜城的霓虹灯火，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空虚。他记得小时候第一次看这部电影时，并没有太多感受，只是觉得葛优那张脸总是带着一种无奈的幽默。如今再看，只觉得那是一种对现实无力反抗后的自嘲。
然而，林远低估了互联网的发酵速度。
仅仅过了半小时，手机就开始疯狂震动。起初是几条点赞，接着是评论。林远漫不经心地拿起手机，滑动屏幕。
“楼主有病吧？”
“都过去多少年了，还提这个？”
“好看啊，比现在那些流量明星的烂片强多了。”
“难看，尴尬癌都犯了。”
林远冷笑一声，正准备回复一条嘲讽“你们这些跟风狗”的评论，却发现自己的主页突然被一堆私信淹没。他点开其中一条，来自一个名为“星耀传媒”的官方账号。私信内容很简单：“林先生，你的洞察力很独特。我们想约你谈谈。”
林远的手指僵在半空。星耀传媒，正是那个要求他写“极致情感冲突”的公司。他并没有主动联系对方，对方是怎么找到他的？
他迅速登录公司内网，查询“星耀传媒”近期的动向。结果让他背脊发凉。原来，这家公司最近一直在监控各大论坛的热帖，试图寻找具有“争议性”且“成本低”的剧本创意。林远这个看似随意的帖子，恰好击中了他们想要制造话题的痛点。在资本眼里，争议就是流量，流量就是金钱。至于电影好不好看，根本无人关心，他们只关心这部电影能不能让观众在社交媒体上吵起来。
第二天上午，林远坐在星耀传媒宽敞明亮的会议室里，对面坐着三位西装革履的高管。主位上的王总，手里把玩着一支钢笔，眼神锐利如刀。
“林助理，你的帖子我们看了。”王总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非诚勿扰2好看吗》这个问题，本身就是一个陷阱。好看与否不重要，重要的是，人们愿意花时间去争论它。我们想要的剧本，就是这种‘无中生有’的冲突。你可以理解为，把这种网络争论拍成电影，主角就是一群在网上吵架的人，或者，是一部电影里的人物，陷入了一个关于‘好不好看’的meta（元叙事）循环中。”
林远感到一阵眩晕。他的生活，他那些深夜里的孤独思考，竟然被这样轻飘飘地解构，变成了资本流水线上的一个零件。他想要拒绝，想要站起来离开这个充满铜臭味的房间，但他想起了下个月的房租，想起了父母期待的眼神，想起了自己在这个城市漂泊三年的不甘。
“王总，您说得对。”林远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但是，如果要拍这样的故事，主角不能只是网上的喷子。他应该是一个真正相信情感的人，却被困在一个只在乎流量的世界里。就像……《非诚勿扰2》里的秦奋，看似玩世不恭，内心却渴望纯粹。只不过，现在的世界，连纯粹都成了奢侈品。”
王总眯起眼睛，似乎在评估这段话的价值。片刻后，他笑了：“有点意思。我们要的就是这种‘伪深刻’。你能写出来吗？”
林远点了点头。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再也回不去了。他不再是一个单纯的观察者，他成为了这场荒诞剧的一部分。
走出大楼时，阳光刺眼。林远掏出手机，再次打开那个帖子。评论区已经盖起了高楼，有人开始分析他的心理状态，有人开始模仿他的语气进行二次创作，甚至有人开始讨论如果真有一部以“网络论战”为主题的电影，票房会不会爆。
林远深吸一口气，删除了那个帖子。他没有留下任何解释，也没有回应任何争议。他只是转身走向地铁站，融入熙熙攘攘的人潮中。他的脑海里已经开始构思剧本的第一场戏：一个编剧，坐在电脑前，输入了那个标题，然后屏幕突然黑了下去，映出他扭曲而疲惫的脸。
他不知道这部电影最终会不会拍出来，也不知道即使拍出来，到底好不好看。但他知道，在这个时代，唯一真实的，或许就是这种被制造出来的虚无感。而他，将用这种虚无，去换取一点点真实的生存空间。
地铁进站，呼啸的风声掩盖了城市的喧嚣。林远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葛优在沙滩上那段关于婚姻的独白。如今看来，那不仅仅是对婚姻的讽刺，更是对这个充满表演性质的社会的预言。每个人都在表演，每个人都在等待被认可，每个人都在问同一个问题，却没有人真心想要答案。
《非诚勿扰2好看吗》？林远在心底默默回答：无所谓好不好看，只要有人看，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