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山刘明

海州市的雨季总是带着股挥之不去的霉味,尤其是老城区的巷子里,积水混着淤泥,踩上去吱呀作响。刘明收起了那把黑得发亮的长柄伞,雨水顺着伞骨滑落,在他脚边溅起一圈圈浑浊的水花。他今天穿了一身略显廉价的灰色夹克,头发有些凌乱,眼神却像深潭一样静,透着一股与这嘈杂都市格格不入的沉稳。

“刘明!你个废物,还不快滚出来!”

一声粗暴的呵斥撕裂了雨幕。巷口停着一辆黑色的奥迪A6,车门打开,两个穿着黑西装的壮汉走了出来,为首的一个满脸横肉,手里把玩着一串紫檀手串,眼神轻蔑地扫过刘明,仿佛在看一堆垃圾。他是赵天豪的手下,代号“刀疤”,最近赵家正在清理老城区的钉子户,而刘明,就是那个最不起眼的钉子。

刘明没有说话,只是微微垂下眼帘,手指轻轻摩挲着口袋里的一张旧照片。照片上是一个笑容温婉的女人,那是他的母亲,也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软肋。就在三天前,母亲所在的老旧疗养院被强行断电,理由是“违规占用消防通道”。刘明去闹,却被保安推搡,母亲受惊晕倒,至今还在昏迷中。

“怎么?哑巴了?”刀疤冷笑一声,猛地向前一步,一脚踹在刘明的胸口。

刘明身形一晃,向后踉跄了几步,后背重重撞在湿冷的墙壁上。疼痛感瞬间蔓延,但他咬紧牙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他没有还手,也没有求饶,只是静静地看着刀疤,那眼神平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赵少说了,今天要么你签了拆迁协议,滚出海州;要么,你就等着看你那个疯妈怎么收尸。”刀疤蹲下身,伸手拍了拍刘明沾满泥水的脸颊,语气阴毒,“别敬酒不吃吃罚酒,在这海州,赵家就是天。”

刘明缓缓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那笑容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令人不安的冷漠。“赵家是天?”他低声重复了一遍,声音沙哑,“你们确定,赵家真的是天?”

刀疤愣了一下,随即嗤笑出声:“小子,你是吓傻了吧?信不信我现在就让你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且富有节奏的车轮声从巷口传来。不是普通的轿车,而是那种重型越野车引擎特有的轰鸣声。两辆黑色的军用悍马如野兽般冲破了雨幕,停在了奥迪A6的前方,巨大的车身瞬间挡住了所有的光线,将巷子里的空气挤压得近乎凝固。

刀疤脸色大变,猛地站起身,警惕地看向悍马的方向。车门打开,走下来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穿着笔挺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温和却深不可测的笑容。

“刘明,让你久等了。”男人轻声说道,目光柔和地落在刘明身上,仿佛在看一个久别的亲人。

刀疤认出了这个人,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双腿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陆……陆爷?您怎么来了?”

陆爷,海州地下世界的传说,一个从未在公众视野中出现,却让无数黑白两道大佬闻风丧胆的名字。据说,他手中握着的权力,足以让赵家在一夜之间灰飞烟灭。

刘明看着陆爷,眼中的冷漠终于融化,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依赖和安心。他轻轻点了点头,没说话,但紧绷的肩膀明显松弛了下来。

陆爷无视了颤抖的刀疤,走到刘明身边,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仔细地为刘明擦拭脸颊上的泥水,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我说过,只要有我在,谁也不能动你分毫。”

刀疤吓得冷汗直流,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陆爷,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这位兄弟,您大人有大量,饶了小的吧!”

陆爷没有看他,只是淡淡地说:“赵家的事,我会处理。至于你们,滚。”

一个字,如同圣旨。

刀疤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招呼手下,连那辆奥迪A6都顾不上,几人跌跌撞撞地逃出了巷子。雨水依旧淅淅沥沥地下着,但巷子里的气氛却彻底变了。

陆爷转过身,看着刘明,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明儿,你确定要这么做吗?一旦开始,就没有回头路了。”

刘明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向灰蒙蒙的天空,雨水打在他的脸上,他却感觉不到寒冷。他想起了母亲昏迷前紧握他的手,想起了这些年独自忍受的屈辱和孤独。

“陆叔,”刘明第一次这样称呼他,“我不求别的,只求公道。赵家欺人太甚,既然法律管不到,那就用你的方式。”

陆爷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刘明的肩膀,力道沉重而有力:“好。既然你信我,那我刘明的大靠山,就当定在这海州了。从今天起,赵家,翻不了天。”

远处,雷声滚滚,仿佛在为这场即将到来的风暴预热。刘明站在雨中,看着陆爷转身离去的背影,心中那股压抑已久的怒火,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那个任人欺凌的软柿子,他是靠山之下,最锋利的刀。

雨越下越大,冲刷着巷子里的泥泞,也冲刷着旧时代的尘埃。刘明整理了一下衣领,迈开步伐,跟上了陆爷的背影。他的步伐坚定而有力,每一步都踏在命运的节点上。

海州的夜空,即将被鲜血与权力重新染色。而刘明,将成为这场风暴中心最耀眼的那颗星。他不再害怕,因为他知道,无论前方有多少黑暗,背后总有一个人,为他撑起一片天。

这就是靠山的力量。不是依赖,而是底气;不是软弱,而是最强的武器。

刘明摸了摸口袋里的照片,嘴角再次扬起那抹淡淡的微笑。这一次,微笑中带着锋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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