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尔江南区,深夜十一点半。
这座城市的霓虹灯像流淌的熔岩,在玻璃幕墙上折射出光怪陆离的色彩。位于写字楼顶层的“星辉娱乐”制作部办公室里,却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死寂。空气里混合着陈旧的咖啡味、过劳的汗味,以及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压抑气息。
金敏俊瘫坐在人体工学椅上,双眼布满血丝,盯着屏幕上那一行行被红笔划得面目全非的剧本修改意见。作为这部S级大制作《深渊回响》的编剧,他已经连续加班了七十二小时。窗外,汉江的车流如同静止的光带,而他心中的焦躁却如沸水般翻滚。
“敏俊哥,还是不行吗?”
一个轻柔却带着试探的声音打破了沉默。金敏俊没有抬头,他知道那是谁——朴秀雅,制作部的新人助理,也是今晚唯一还留在公司的同事。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这间屋子里沉睡的幽灵。
“导演说第三幕的高潮缺乏张力,投资方嫌节奏太慢,电视台那边又要求增加感情线。”金敏俊的声音沙哑,像是被砂纸打磨过,“秀雅,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这意味着我要推翻过去三个月的心血,重新构思整个故事结构。”
朴秀雅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走到他身后,将一杯温热的蜂蜜水放在桌角。她的指尖无意间触碰到金敏俊的后颈,那一瞬间的凉意让金敏俊浑身一颤。他转过头,借着屏幕微弱的蓝光,看到了秀雅那张清秀却略显疲惫的脸。她的眼神深邃,仿佛藏着无数个未解的秘密。
“敏俊哥,”秀雅忽然开口,语气变得有些异样,“你觉得,现实和剧本之间,真的有那么明显的界限吗?”
金敏俊愣了一下,苦笑一声:“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哲学了?在这间办公室里,只有截稿日和被砍掉的预算,没有哲学。”
秀雅没有反驳,而是缓缓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他,俯瞰着脚下沉睡的城市。她的侧影在玻璃上投下一道修长的剪影,显得孤独而神秘。“我听说,这间办公室以前是一家大型企业的总部。在那之前,这里发生过很多……不愉快的事情。有时候,深夜加班的人,会听到墙壁里传来低语声。”
金敏俊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顺着脊背爬上来。他听说过这些都市传说,关于江南区某些老旧写字楼的闹鬼传闻,但他一向嗤之以鼻。这不过是职场压力过大产生的幻觉罢了。
“秀雅,这种话不要乱说。”他站起身,试图用理智压制住心底升腾的不安,“我要去茶水间冲杯咖啡,你早点回去,这里不安全。”
“不安全?”秀雅轻笑一声,那笑声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敏俊哥,你难道没有发现吗?从今晚开始,所有的邮件都发不出去,所有的电话都打不通。甚至连窗外的车流声,都消失了。”
金敏俊心头一跳。他走到窗边,用力揉了揉眼睛。没错,那些原本川流不息的车辆,此刻竟然静止在路面上,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的视频画面。更可怕的是,那些霓虹灯的光芒不再闪烁,而是凝固成一种诡异的暗红色,仿佛整座城市正在流血。
“这……这是怎么回事?”金敏俊的声音开始颤抖。
秀雅转过身,脸上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那笑容里没有了之前的怯懦,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胆寒的冷静。“因为电影,已经开拍了。”
话音未落,办公室的灯光突然全部熄灭。
黑暗瞬间吞噬了一切,只有屏幕发出的幽幽蓝光,照亮了金敏俊惊恐的脸。他下意识地后退几步,撞到了身后的文件柜。柜门发出“哐当”一声巨响,在死寂中显得格外震耳欲聋。
“秀雅?秀雅你在哪?”金敏俊大声呼喊,声音在空荡的办公室里回荡,却没有任何回应。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一阵细微的敲击声。
哒、哒、哒。*
声音来自他的身后,来自那扇紧闭的办公室大门。金敏俊僵硬地转过头,只见门缝底下,缓缓渗出了一缕黑色的雾气。雾气中,隐约浮现出一行行血红色的文字,那些文字扭曲变形,仿佛在挣扎着想要挣脱某种束缚。
他认出了那些文字。那是他白天被导演打回修改的剧本台词。
“你以为你是在创作故事?不,你是被困在故事里的人。”*
金敏俊的瞳孔剧烈收缩。他猛地冲向门口,用力拧动门把手。门纹丝不动,仿佛被焊死在了墙上。他疯狂地拍打着门板,呼喊声逐渐变成了绝望的嘶吼。
“开门!放我出去!”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那越来越清晰的敲击声,以及耳边逐渐响起的、如同老式胶片放映机运转般的咔哒声。
黑暗深处,一个低沉而冰冷的声音响起,那声音听起来既熟悉又陌生,像是导演,又像是他自己:
“卡。这一条过了。但是,演员的情绪还不够到位。再来一次。”
金敏俊感到一股巨大的力量将他向后拉扯,他的视线开始模糊,身体不由自主地飘向那个黑暗的中心。在意识消失前的最后一刻,他看到了秀雅站在不远处的阴影里,手里拿着一块场记板,面无表情地打了一下。
声音清脆,如同断头台落下的铡刀。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星辉娱乐”制作部办公室。一切都显得那么正常,那么平静。咖啡机还在运作,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气。
新来的实习生小林推开门,惊讶地发现金敏俊的座位上坐着一个陌生的男人。那人正专注地盯着电脑屏幕,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
“请问,金敏俊编剧在吗?”小林礼貌地问道。
男人停下手中的动作,缓缓转过头。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空洞得如同深渊。他微微一笑,那笑容僵硬而诡异。
“我就是金敏俊。”他说,“而且,我们还有整整一天的时间,来修改这部永远不会结束的电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