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尔江南区，深夜两点。
位于清潭洞一栋老旧公寓楼顶层的狭小房间里，只有电脑屏幕发出的幽蓝光芒，照亮了金秀贤那张苍白而亢奋的脸。空气中弥漫着红牛、泡面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焦躁气息。作为韩国本土最大的直播平台“StarLive”上排名前列的娱乐主播，金秀贤的直播间此刻正挂着“深夜谈心”的标签，在线人数却诡异地维持在两千左右，远低于他平时动辄十万+的热度。
“家人们，今天我们要聊一个稍微有点劲爆的话题。”金秀贤对着镜头扯出一个夸张的笑容，尽管他的眼角已经布满了因长期熬夜而产生的细纹，“听说最近有个叫‘李娜’的中国留学生，在首尔大学附近开了一家韩式炸鸡店，结果因为付小费的问题，和一位韩国大叔发生了争执？”
弹幕稀疏地飘过几条：“秀贤哥今天怎么没接广告？”“又是这种无聊的社会新闻？”“想看你打《英雄联盟》。”
金秀贤心里骂了一句，手指在桌下的键盘上快速敲击，调整着灯光的亮度，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更有精神。他知道，现在的观众口味变了，单纯的闲聊已经没人看，必须有点“料”，有点冲突，甚至有点道德边缘的试探，才能留住那些滑动屏幕的手指。
突然，直播间的右上角弹出一个大额打赏提示。
【用户：SeoulNight 赠送了 火箭 x 10】
金秀贤的眼睛瞬间亮了，原本慵懒的姿势立刻坐直，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感谢‘SeoulNight’哥！哇，十个火箭！太客气了！哥今天心情好吗？”
那个ID叫“SeoulNight”的用户，金秀贤不陌生。这是最近几个月才出现的神秘大哥，出手阔绰，但从不说话，也不提任何要求，只是静静地刷礼物。更奇怪的是，每次这个大哥出现，直播间的在线人数就会莫名其妙地激增，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着。
“秀贤啊，”一个经过变声器处理、听起来有些机械低沉的声音突然通过耳机传入金秀贤的耳中，并没有出现在公屏聊天里，而是直接通过私聊语音频道传来，“你刚才说的炸鸡店，是真的吗？”
金秀贤愣了一下，随即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当然是真的，我昨天还去实地取材了。那个女孩长得不错，就是太倔了，不懂韩国的规矩。”
“规矩？”那个声音冷笑了一声，“在首尔，规矩是由站在高处的人制定的，还是由躲在阴影里的人制定的？”
金秀贤心里猛地一跳。这个声音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寒意。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电脑屏幕上的直播画面，确认没有开启摄像头录制，也没有开启屏幕共享。但是，一种被窥视的感觉如芒在背。
“哥，你……你是谁？”金秀贤试探性地问道。
“我是谁不重要。”那个声音继续说道，语速缓慢而压抑，“重要的是，你知不知道，那个叫李娜的女孩，并不是在卖炸鸡，而是在卖命。而你，秀贤，你刚才的几句话，已经把她推向了深渊。”
金秀贤觉得有些荒谬，他是个主播，只是个讲故事的人，怎么会和这种沉重的现实扯上关系？他刚想反驳，直播间的画面突然卡顿了一下。
紧接着，原本正常的直播背景——那张印着“StarLive”标志的绿色幕布，竟然开始扭曲、融化。像素块像水滴一样从屏幕上滴落，露出了后面漆黑一片的真实房间。
金秀贤惊恐地发现，自己身后的墙壁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扇破旧的窗户，窗外不是首尔繁华的夜景，而是一片无尽的虚空，无数张模糊的人脸在虚空中漂浮，无声地呐喊。
“这……这是特效吗？”金秀贤颤抖着声音问，冷汗浸透了他的衬衫。他试图关闭直播软件，却发现鼠标指针完全不听使唤，死死地停留在屏幕中央。
“这不是特效，秀贤。”那个声音变得清晰起来，仿佛就在他耳边低语，“这是‘门’。你以为你在直播给观众看，其实，是他们在透过屏幕看你。每一个打赏的火箭，都是打开这扇门的一把钥匙。你为了流量，为了金钱，已经打开了太多次。”
金秀贤想要尖叫，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看到屏幕上，那个名为“SeoulNight”的用户头像开始变化，变成了一张熟悉的面孔——那是他自己，一个面容枯槁、双眼空洞的自己，正隔着屏幕，冷漠地看着他。
“不……不可能……”金秀贤拼命挣扎，手指在键盘上胡乱敲击，试图切断电源。
就在这时，直播间的弹幕突然疯狂滚动，不再是普通的文字，而是密密麻麻的韩文短句：“看啊”、“他在逃”、“别开门”、“加入我们”。
那些文字像红色的蚂蚁，爬满了整个屏幕，爬进了他的眼睛里。
金秀贤感到一阵剧烈的头痛，仿佛有什么东西要从他的脑壳里钻出来。他猛地站起身，椅子向后翻倒，发出巨大的声响。他冲向门口，想要逃离这个房间，但门把手却冰冷如铁，纹丝不动。
“你逃不掉的。”那个声音最后一次响起，带着一丝怜悯，一丝嘲弄，“在韩国，在首尔，在每一个亮着屏幕的夜晚，门，永远为你敞开。”
随着一声清脆的碎裂声，电脑屏幕彻底黑了下去。
房间里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几分钟后，门外的走廊里传来了邻居的敲门声：“秀贤啊？这么晚了，你在里面干什么？我听到好像有什么奇怪的声音。”
房间里没有回应。
只有那台已经关机的电脑主机，风扇还在微弱地转动着，发出嗡嗡的低鸣，像是在叹息，又像是在嘲笑。而在屏幕漆黑的倒影中，隐约可以看到一个瘦削的身影，正静静地坐在椅子上，嘴角挂着一丝诡异而僵硬的微笑，仿佛从未离开过那个虚拟的世界。
窗外，首尔的霓虹灯依旧闪烁，无数像金秀贤一样的主播，在无数个狭小的房间里，对着黑色的屏幕，等待着下一个“观众”的点击。门，从未关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