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尔江南区,深夜两点。
霓虹灯在暴雨中晕染成一片光怪陆离的色块,像极了那些被过度修饰的偶像海报,艳丽却虚假。金泰亨站在“星耀传媒”顶层的落地窗前,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目光穿过雨幕,落在楼下那辆黑色迈巴赫上。车窗半降,一只戴着硕大钻戒的手随意地搭在方向盘上,指间夹着雪茄,青色的烟雾在昏暗的车厢内缓缓升腾。
那是朴社长。在这个圈子里,这个名字比任何奖项都更具威慑力,也比任何毒药都更加致命。
手机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是一条来自经纪人的微信:“泰亨,进去吧。这是你最后的机会。如果这次再失败,之前签的那份对赌协议,违约金会让你全家都还不起。”
金泰亨的手指微微颤抖,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胸腔里仅剩的一点尊严也挤压殆尽。他整理了一下衣领,将那件为了面试特意借来的高定西装抚平,尽管上面还残留着洗衣店廉价香精的味道。他知道,今晚他不是去面试的,他是去“献祭”的。
推开厚重的红木大门,一股混合着昂贵香水和雪茄味的空气扑面而来。办公室内光线昏暗,只有办公桌上一盏台灯散发着冷冽的白光。朴社长坐在真皮转椅上,并没有抬头,只是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扫了扫站在门口、浑身湿透的金泰亨。
“把门关上。”声音沙哑,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慵懒与轻蔑。
金泰亨照做了。随着“咔哒”一声轻响,房门落锁,仿佛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光明与道德。他走到办公桌前,低着头,不敢直视那个男人的眼睛。他的心跳如雷,耳边似乎还能听到首尔街头那些粉丝喊他名字的声音,那些纯粹的爱与期待,此刻显得如此遥远且讽刺。
“抬起头来。”朴社长终于开口,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节奏缓慢而压迫。
金泰亨缓缓抬头,视线与对方交汇的瞬间,他感到一阵窒息。那眼神中没有丝毫对演员的审视,只有猎物落入陷阱时的玩味。
“听说你很有天赋?”朴社长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扔在桌上,“这张脸,这张身材,如果不稍微‘利用’一下,确实浪费了。”
金泰亨喉咙发紧,他想说些什么,想质问这所谓的“天赋”为何总要以尊严为代价。但脑海中浮现出母亲躺在医院病床上的脸,以及那份巨额医疗费的催缴单。他张了张嘴,最终只发出了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
“签了它。”朴社长推过一份合同,那是《星耀传媒》内部的一份保密协议,条款苛刻得如同卖身契,末尾处还有一张空白的光盘标签,上面写着“附加素材”。
金泰亨看着那张白纸,仿佛看到了自己破碎的未来。他想起入行前那个阳光明媚的下午,他在戏剧社的舞台上,第一次感受到聚光灯的温暖,那一刻他发誓要用演技征服观众,而不是用身体取悦权贵。然而,现实像一把钝刀,一点一点割断了他的翅膀。
他颤抖着手拿起笔。笔尖触碰到纸面的那一刻,他感到一阵彻骨的寒冷。这不是签约,这是堕落。但他没有选择,在这个光鲜亮丽的娱乐圈底层,普通人连呼吸的权利都是奢侈品。
就在笔尖即将划破纸张的瞬间,办公室的门突然被大力推开。
“砰!”
巨响让室内的空气凝固。朴社长眉头一皱,厌恶地看向门口。站在门口的,是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女人。她浑身湿透,雨水顺着她凌厉的下颌线滴落,眼神冷冽如刀,手中握着一把还在滴水的长柄雨伞,伞尖直指朴社长的方向。
是车秀雅。当红一线女星,也是金泰亨暗恋了三年却不敢靠近的神女。
“秀雅……小姐?”朴社长愣了一下,随即恢复了镇定,甚至带着一丝谄媚,“这么晚了,怎么淋成这样?”
车秀雅没有理会他,而是径直走到金泰亨身边,一把夺过他手中的笔,狠狠摔在地上。笔身断裂,墨迹溅洒在洁白的合同上,像是一道丑陋的伤疤。
“滚。”车秀雅只说了一个字,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金泰亨震惊地看着她,眼眶微红。他不知道她为何会出现,更不知道她是否听到了刚才的一切对话。
朴社长脸色沉了下来,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秀雅,这里不欢迎你。这是我和泰亨之间的私人事务。”
“私人事务?”车秀雅冷笑一声,从包里掏出一份文件,甩在朴社长脸上,“这是你过去五年通过潜规则上位的女艺人的名单,以及你们公司逃税的证据。我已经全部整理好,并发送给了娱乐新闻部和检察院。”
朴社长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颤抖着手去抓那份文件,却被车秀雅一脚踢开。
“金泰亨,跟我走。”车秀雅转头看向金泰亨,眼神中少了几分平日的清冷,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如果你还想要尊严的话。”
金泰亨看着地上破碎的合同,又看了看眼前这个如同救赎者般的女人。雨水打湿了他的睫毛,模糊了他的视线,但他第一次看清了这残酷世界背后的另一面——那里不仅有黑暗,也有敢于撕开黑暗的光。
他捡起地上的外套,没有回头,毅然转身跟上了车秀雅的步伐。
门外,雨势渐小。首尔的夜空虽然依旧阴沉,但在远处的天际线上,似乎隐隐透出了一丝微弱的晨光。金泰亨知道,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但至少,他不再是一个人面对这无尽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