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的夜雨总是带着一股透进骨髓的凉意,敲打在落地窗上,发出沉闷而急促的声响。顾云黛站在顶层公寓的落地窗前,手里那杯早已凉透的红茶映出她苍白却精致的侧脸。镜子里的女人眉眼如画,只是那双曾经灵动如鹿的眼睛,如今只剩下一片死寂的深渊。
三年了。
自从那场车祸后,赵元璟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留给她的只有无尽的等待和外界铺天盖地的谣言。有人说他早已另娶高门千金,有人说他为了攀附权贵抛弃糟糠之妻,更有人说他根本就在三年前那场事故中丧生。顾云黛不信,哪怕全世界都告诉她赵元璟死了,她心里的那团火也从未熄灭。直到今天,那个传闻中的男人,突然出现在她的面前。
“顾小姐,赵先生已经在书房等您很久了。”老管家站在门口,神色恭敬却疏离,仿佛她只是一个陌生的客人。
顾云黛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并不合身的黑色长裙,迈步走向书房。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心跳声在空旷的走廊里被无限放大,撞击着耳膜。
推开沉重的红木门,一股淡淡的雪松香气扑面而来。那是赵元璟身上独有的味道,熟悉得让人想哭,却又遥远得让人绝望。书房内光线昏暗,只有书桌前的一盏台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赵元璟背对着门口坐着,背影挺拔如松,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与孤寂。
“你来了。”
声音低沉沙哑,像是被砂纸磨过,带着一种历经沧桑后的沉稳。顾云黛的脚步顿住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半天发不出声音。她张了张嘴,想要质问,想要控诉,想要知道这三年他去了哪里,为什么音讯全无,为什么连一句解释都没有。
“赵元璟……”她的声音颤抖得厉害,眼眶瞬间红了,“你还要躲到什么时候?”
赵元璟缓缓转过身。当那张俊美无俦却略显苍白的脸完全暴露在灯光下时,顾云黛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他的眼角多了几道细纹,眼神深邃如潭,里面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
“躲?”赵元璟冷笑一声,站起身来,一步步向她走近,“顾云黛,你觉得我赵元璟是那种会逃避责任的人吗?”
他停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目光灼灼,仿佛要将她看穿。“三年前,赵家遭人陷害,家族企业濒临破产,你父亲为了救我,不惜挪用公款,最终锒铛入狱。我若不假死脱身,若不隐姓埋名暗中调查幕后黑手,你父亲就永远翻不了案,你也永远摆脱不了顾家二小姐这个身份背后的枷锁。”
顾云黛愣住了,大脑一片空白。父亲……父亲入狱?她一直以为那是父亲经营不善导致的意外,难道……
“你骗我?”她后退一步,撞到了身后的书架,几本书哗啦啦掉在地上。
“我从未骗你,只是时机未到。”赵元璟伸手想要扶住她,却在半空中停住,最终收回手,握成拳头,“这三年,我活得如同行尸走肉。每天活在谎言和危险之中,我无数次想冲到你面前告诉你真相,可我不能。一旦我露面,那些想要置我们于死地的人就会对你下手。”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柔和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楚:“云黛,你知道吗?这三年,我每天都在看你的动态。你过得很好,虽然没有我,但你依然光彩照人。我欣慰,却也嫉妒。嫉妒那个能陪在你身边,让我无法介入的人生。”
顾云黛的眼泪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她想起这三年里,每一个深夜里的痛哭,每一次看到别人秀恩爱时的酸涩,还有那份深入骨髓的思念。原来,所有的痛苦,他都独自承担;原来,所有的离开,都是为了更好的归来。
“你混蛋……”她哭着骂道,却忍不住扑进他的怀里。
赵元璟浑身一僵,随即紧紧拥住她,力道大得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哽咽:“对不起,云黛。让你受苦了。以后,我不会再让你受任何委屈。赵家的债,我会还清;你父亲的冤屈,我会洗清。从今往后,你只需做你自己,其余的,交给我。”
窗外的雨势渐小,屋檐下的水滴声变得清脆悦耳。月光透过云层洒进书房,照亮了两人相拥的身影。顾云黛闭上眼睛,感受着怀里男人温热的体温和有力的心跳,心中的坚冰在这一刻彻底融化。
“赵元璟,”她轻声说道,“这次,换我等你。”
赵元璟轻笑一声,吻落在她的额头:“不用等。余生,我都陪你。”
这一刻,时间仿佛静止。所有的误会、痛苦、等待,都在这个拥抱中化为乌有。他们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赵家继承人,也不再是那个备受争议的顾家千金,只是两个相爱的人,在经历了风雨后,终于找到了彼此的归宿。
顾云黛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眼中重新燃起了光芒。她知道,未来的路或许依然充满荆棘,但只要两个人在一起,就没有跨不过去的坎。
“我们回家。”她说道。
赵元璟点点头,牵起她的手,十指紧扣。两人并肩走出书房,走向门外那片被雨水洗刷得格外明亮的夜空。江城的夜,依旧寒冷,但他们的心,却已经滚烫。
从此,世间再无顾云黛的孤独,唯有赵元璟与顾云黛的相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