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砸在落地窗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仿佛要将这栋位于城市最高处的豪宅彻底吞噬。顾亦雪站在落地窗前,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冰凉的玻璃,倒影中那张清冷绝艳的脸庞显得格外孤寂。她身上只披了一件单薄的真丝睡袍,苍白的肌肤在昏黄的壁灯下泛着易碎的光泽。就在十分钟前,那个男人撕毁了那份维持了三年之久的契约婚姻协议,用一种近乎轻蔑的语气告诉她,顾家已经破产,她这个“联姻工具”再无利用价值,让她即刻滚出顾家。
对于顾亦雪来说,这不过是意料之中的结局。三年来,她像是一个透明的影子,依附在绍云霆身边,替他挡酒、替他挡流言、替他处理那些见不得光的烂摊子,却从未换来他一次正眼相待。如今戏演完了,幕布落下,她早已准备好了退场。然而,当她的脚迈过玄关的那一刻,一阵剧烈的眩晕袭来,胃部传来的绞痛让她不得不扶着墙壁喘息。酒精中毒的副作用在这一刻全面爆发,视线开始模糊,耳边只剩下雨声和心脏剧烈跳动的轰鸣。
“呵,这就撑不住了?”
一道低沉冷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熟悉的嘲讽和令人窒息的压迫感。顾亦雪没有回头,她知道是绍云霆。他回来了,带着一身寒气和那股令人厌恶的雪松冷香。她没有力气反驳,身体顺着墙壁缓缓滑落,最终瘫坐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意识逐渐涣散,她只想就这样睡过去,再也不醒来。
就在她的意识即将陷入黑暗时,一双冰冷的大手突然掐住了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绍云霆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深邃的眼眸中翻涌着顾亦雪看不懂的情绪,那是愤怒?是厌恶?还是……某种被压抑已久的疯狂?
“顾亦雪,你就这么想离开我?”他的声音沙哑,指腹用力地摩挲着她苍白的唇瓣,仿佛在惩罚,又像是在确认某种归属感。
顾亦雪努力聚焦视线,嘴角勾起一抹凄凉的弧度:“绍总说笑了,顾家没了,我也没资格赖在这里。是您让我走的,言而无信,这就是绍云霆的作风吗?”
“言而无信?”绍云霆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冷笑一声,猛地站起身,一把将她打横抱起。顾亦雪惊呼一声,本能地抓紧了他昂贵的西装外套。他的体温滚烫,与她冰冷的身体形成鲜明的对比,那种强烈的冲击感让她浑身颤抖。
“我没让你走,谁敢让你走?”他大步走向楼梯,步伐急促而坚定,仿佛生怕她下一秒就会消失不见。
顾亦雪被他抱在怀里,头晕目眩中,闻到了他身上那股淡淡的药味。她愣了一下,这才想起最近几个月,他每晚都在服用治疗失眠和偏头痛的药物,而且剂量越来越大。原来,这个看似无坚不摧的男人,也在深渊中挣扎。
绍云霆将她抱进主卧,随手将她扔在柔软的大床上。他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站在床边,死死地盯着她,眼神晦暗不明。他转身去拿医药箱,动作虽然粗暴,但打开药瓶的手却意外地轻柔。
“张嘴。”他命令道。
顾亦雪倔强地别过头:“我不需要你的怜悯。”
“这不是怜悯,是命令。”绍云霆的语气不容置疑。他掰开她的嘴,将两颗药片塞进去,随后拿起床头柜上的水杯,强行喂她喝了几口。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缓解了胃部的灼烧感,顾亦雪忍不住咳嗽起来,眼泪生理性地涌出眼眶。
看着她的模样,绍云霆的眼神终于软化了一瞬,但随即又被更深的痛苦覆盖。他坐在床边,伸手想要触碰她的脸颊,却在半空中停住,拳头紧握,骨节泛白。
“顾亦雪,你知不知道,这三年我过得有多痛苦?”他突然开口,声音低沉得如同来自地狱的叹息,“每次看到你为了顾家卑躬屈膝,每次看到你为了我挡下那些恶意,我就想把你藏起来,藏到一个只有我能看到的地方。可是我不敢,我怕一旦我表现出在乎,你就会彻底看不起我,看不起这个满身污秽的男人。”
顾亦雪怔住了。她一直以为绍云霆对她只有厌恶和利用,从未想过在这冰冷的表象之下,隐藏着这样扭曲而深沉的情感。
“顾家破产不是因为我,而是因为你父亲私自挪用公款,被警方调查。”绍云霆低下头,额头抵住她的肩膀,声音颤抖,“我花了三天三夜才压下这件事,不想让你受委屈。可你……你却以为是我在逼迫你。”
顾亦雪的心脏猛地收缩,一股酸涩涌上鼻尖。原来,所有的冷漠背后,都是他独自扛下的风雨。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发不出声音,只能任由泪水滑落,浸湿了绍云霆的衣领。
绍云霆抬起头,伸手轻轻擦去她的眼泪,动作温柔得不可思议。他俯下身,在她的额头上落下一个虔诚而破碎的吻。
“顾亦雪,这次换我追你。就算你要把我推开一万次,我也会在一万零一次的时候把你抓回来。”
窗外的雨势渐小,天边泛起了一丝鱼肚白。长夜终有尽头,而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在这座冰冷的豪宅里,两颗曾经冰封的心,终于在这一刻,因痛楚而靠近,因理解而交融。顾亦雪看着眼前这个从未真正看清的男人,心中那层坚硬的冰壳,悄然裂开了一道缝隙,阳光得以渗入,温暖了荒芜已久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