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敲打着落地窗,发出沉闷而急促的声响,仿佛要将这栋位于半山腰的独栋别墅彻底淹没。
姜柒跪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膝盖传来的剧痛让她眉头紧锁,但她依然挺直了脊背,双手紧紧攥着那份已经湿透的股权转让书。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落,在脚下汇聚成一滩浑浊的水渍,正如她此刻狼狈不堪的处境。
客厅里空无一人,只有壁炉里的火焰还在不知疲倦地跳跃,发出噼啪的声响,映照着墙上那幅巨大的结婚照。照片里的男人冷峻深沉,眼神锐利如刀,身旁的女人笑得温婉动人。那是三年前的顾北辰,也是三年前的姜柒。
“顾北辰!”姜柒的声音因为长时间的嘶吼而变得沙哑破碎,她抬起头,目光死死盯着楼梯口那片阴影,“你出来!把话讲清楚!”
回应她的,只有雷声滚滚。
就在十分钟前,顾北辰那个所谓的“白月光”苏浅从国外归来,仅仅因为一句“膝盖疼”,顾北辰便毫不犹豫地让姜柒跪下认错。理由荒谬得可笑,因为姜柒在苏浅回国宴会上,不小心碰倒了苏浅的酒杯,弄脏了她的裙摆。
对于一个患有严重洁癖且身份尊贵的豪门继承人来说,这简直是不可饶恕的冒犯。
姜柒苦笑一声,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三年前,她为了顾北辰,放弃了家族企业的继承权,甚至不惜与顾家决裂,只为了成全他的野心。如今,他成功了,站在了云端之上,而她,却成了他眼中最碍眼的尘埃。
门锁转动的声音突兀地响起,打破了死一般的寂静。
顾北辰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手持一把黑伞,迈着沉稳的步伐走了进来。他的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姜柒,最后落在那份湿透的文件上,眉头微微蹙起,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耐烦。
“起来说话。”他的声音冷淡,不带丝毫温度,仿佛眼前的人只是一团空气。
姜柒没有动,她死死盯着顾北辰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那里曾经盛满过爱意,如今却只剩下一片寒冰。“顾北辰,如果你真的在乎我,就不会因为苏浅的一句话,让我像条狗一样跪在这里。”
顾北辰的眼神骤然冷了下来,他走到沙发旁坐下,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发出有节奏的声响。“姜柒,你搞清楚状况。浅浅身体不好,受不得刺激。你作为顾太太,照顾不好她的基本情绪,这就是你的错。”
“基本情绪?”姜柒气极反笑,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滑落,混合着雨水,显得格外凄凉,“三年前你破产,是我倾尽所有帮你东山再起。如今你飞黄腾达,为了一个刚回国几天的女人,就要赶我走,还要我签这份净身出户的协议?”
顾北辰的手指猛地停住,他抬起头,眼神中带着几分轻蔑和厌恶:“姜柒,不要把自己看得太重。你以为你对我很重要吗?不过是一个挡箭牌罢了。现在浅浅回来了,你也没有存在的必要了。签了它,我给你一笔钱,足够你下半生衣食无忧。别闹了,体面一点。”
“体面?”姜柒喃喃自语,心中的最后一丝期盼彻底熄灭。原来,在这段婚姻里,她从头到尾都只是一个笑话,一个随时可以抛弃的工具。
她缓缓站起身,双腿因为长时间的跪姿而麻木刺痛,但她强忍着不适,一步步走向顾北辰。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走到他面前,姜柒没有哭闹,没有求饶,只是平静地将那份股权转让书递到他面前,声音清晰而坚定:“好,我签。”
顾北辰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恢复了冷漠。他接过文件,随手扔在茶几上,甚至没有多看一眼,转身便向楼梯走去。
“顾北辰,”姜柒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决绝的力量,“这笔债,我会一笔一笔讨回来。今天你让我跪下的耻辱,我会让你加倍奉还。”
顾北辰的脚步顿了一下,但他没有回头,只是冷冷地甩下一句:“姜柒,你最好记住,是你自己选的。”
看着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尽头,姜柒眼中的泪水终于彻底干涸。她弯下腰,捡起那份文件,指尖轻轻抚过“净身出户”四个字,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锐利。
顾北辰,你以为赢了?
其实,真正的游戏,才刚刚开始。
姜柒转身走向门口,外面的雨势稍微小了一些。她拉开门,冷风夹杂着雨点扑面而来,让她清醒得近乎冷酷。她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尘封已久的号码。
“喂,是我,姜柒。”她的声音在风雨中显得格外坚定,“我要启动‘涅槃’计划。所有的资源,全部调动。我要让顾氏集团,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绝望。”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随即传来一个低沉而稳重的声音:“姜小姐,您确定吗?这条路,一旦踏上,就没有回头路了。”
“我没有退路,也不想有。”姜柒抬头望向漆黑的夜空,一道闪电划破天际,照亮了她那张苍白却倔强的脸,“告诉父亲,姜家的大小姐,回来了。”
挂断电话,姜柒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雨幕中。
风大雨大,但她的步伐却越来越稳。她知道,从这一刻起,那个唯唯诺诺、依附于人的姜柒已经死了。活下来的,是一个带着仇恨与野心,誓要夺回一切的复仇女神。
远处的城市灯火阑珊,顾氏大厦的霓虹灯在雨雾中闪烁着耀眼的光芒。姜柒站在街头,望着那座象征着顾北辰权力巅峰的建筑,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顾北辰,等着吧。
这场战争,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