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海城最高的豪华公寓顶层，落地窗外是霓虹闪烁的繁华夜景，窗内却冷得像一座冰窖。

顾寒夜坐在深灰色的真皮沙发上，修长的手指夹着一支未点燃的香烟，指尖的力道大得指节泛白。他的目光空洞地落在茶几上那张被揉皱又展平的照片上，照片里的少女笑得灿烂，眼尾微微下垂，像只温顺的小猫。那是苏玖瑶，他顾寒夜这辈子唯一碰不得、也忘不掉的人。

门被轻轻推开，苏玖瑶穿着一件宽大的白色棉质衬衫，赤着脚踩在地板上，手里端着一杯温热的牛奶。她小心翼翼地走到沙发旁，将牛奶放下，声音轻柔得仿佛怕惊扰了空气中的尘埃：“顾先生，早点休息吧，医生说您的失眠症不能再拖了。”

顾寒夜没有抬头，只是冷哼一声，语气中带着惯有的冷漠与疏离：“谁允许你进我房间的？出去。”

苏玖瑶的身体微微一僵，随即垂下眼帘，掩去眸底那一闪而过的落寞。她在这里做了半年的保姆，或者说，是顾寒夜用来气苏家的棋子。自从那场车祸后，苏家破产，父亲入狱，而顾寒夜作为苏家的死对头，以“保护”为名，将她囚禁在这座金丝笼里。

“这是您让我熬的牛奶，说是喝了能安神。”苏玖瑶坚持着，声音依旧平稳，却透着一股倔强的韧劲。

顾寒夜终于抬起头，那双漆黑如墨的眸子死死盯着她，眼底翻涌着令人窒息的情绪。他猛地伸手，一把攥住苏玖瑶的手腕，将她用力拉向自己。苏玖瑶惊呼一声，手中的牛奶杯倾斜，温热的液体洒在昂贵的地毯上，也溅到了顾寒夜的衬衫上。

“苏玖瑶，你是不是觉得，只要装得可怜，我就能心软？”顾寒夜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危险的压迫感。他另一只手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头直视自己，“你以为你这样做，就能让你父亲少判几年？别天真了。”

苏玖瑶的眼眶瞬间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她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男人，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五年前，也是这个男人，在暴雨中将她从泥泞中背起，承诺会护她一世周全。可如今，他却是那个将她推入深渊的人。

“顾寒夜，”苏玖瑶的声音颤抖着，却异常清晰，“你恨我父亲，恨我们苏家，可以冲我来。但你说过，你会保护我。现在，算不算违背诺言？”

顾寒夜的手指猛地收紧，疼得苏玖瑶蹙起眉头。他看着那张即使身处困境依然倔强的脸庞，心中的怒火瞬间被某种更复杂的情绪取代。他松开手，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保护？苏玖瑶，你太高估自己了。我留你在身边，不过是为了看苏家落魄的样子，为了在你父亲面前羞辱他。你以为你是谁？我的初恋？还是我的白月光？”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锋利的刀，狠狠地扎在苏玖瑶的心上。她感到一阵眩晕，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踉跄，险些摔倒。就在这时，顾寒夜眼疾手快，一把揽住了她的腰，将她带入怀中。

两人的距离极近，近到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苏玖瑶惊恐地睁大眼睛，看着顾寒夜那张近在咫尺的脸。他的眼底不再是冷漠，而是浓烈得化不开的痛苦和渴望。

“滚。”顾寒夜从牙缝里挤出这一个字，却并没有松开手，反而抱得更紧，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苏玖瑶愣住了，眼泪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滴落在顾寒夜的胸口。她推开他，转身向门口走去。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心如刀绞。她知道，从今往后，她和顾寒夜之间，只剩下恨，再无其他。

就在她的手触碰到门把手的那一刻，身后传来顾寒夜压抑而痛苦的声音：“苏玖瑶，你别想逃。这辈子，你只能待在我身边，哪怕是恨，你也只能恨我一个人。”

苏玖瑶的脚步顿住，却没有回头。她紧紧咬着嘴唇，直到尝到血腥味，才推开房门，逃也似的离开了那个令人窒息的地方。

走廊里昏暗的灯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显得格外孤寂。苏玖瑶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缓缓滑坐在地，双手捂住脸，无声地痛哭起来。她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也不知道这段孽缘何时才能结束。但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必须变得更强，强到足以面对顾寒夜，强到足以掌控自己的命运。

而在房间内，顾寒夜看着空荡荡的门口，颓然地跌坐在沙发上。他拿起那张照片，指腹轻轻摩挲着上面少女的笑脸，眼底满是自嘲与无奈。他以为用仇恨能掩盖爱意，用囚禁能留住人心，可到头来，困住的只有他自己。

窗外的风呼啸而过，卷起几片枯黄的落叶，在玻璃上撞击出沉闷的声响。海城的夜，依旧漫长而寒冷。而在这一座繁华都市的阴影里，两个相爱相杀的灵魂，注定要在命运的漩涡中纠缠不清，直到彼此粉身碎骨，或者，真心相待。

顾寒夜点燃了一支烟，烟雾缭绕中，他的身影显得格外落寞。他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声音冷硬：“查清楚苏家那个老东西最近的动向，我要让他知道，得罪我的代价。”

挂断电话，他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喃喃自语：“苏玖瑶，等我处理好这一切，我会重新追求你。哪怕你要恨我，我也认了。”

远处的钟楼敲响了十二下，新的一夜开始了。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