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狂风卷着豆大的雨点疯狂拍打着落地窗，发出令人心悸的声响。

唐黎站在顾氏集团顶层办公室的落地窗前，指尖深深陷入掌心，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透过模糊的玻璃，她看着楼下那辆黑色的迈巴赫像是一头蛰伏的野兽，静静地停在暴雨中，车灯在雨幕中拉出两道猩红的光痕，刺眼得让人想流泪。

“唐小姐，顾总让您去一趟会议室。”助理的声音有些颤抖，显然也被这压抑的气氛感染。

唐黎深吸一口气，将眼底的情绪强行压下。她转过身，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并不合身的廉价衬衫，那是她为了省钱，在二手市场淘来的。而对面，就是这座城市最有权势的男人之一，也是她曾经深爱、最终却遍体鳞伤离开的男人——顾知州。

推开厚重的红木门，会议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长桌尽头，顾知州单手支着下巴，另一只手漫不经心地转着一支钢笔。他穿着剪裁得体的深色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只是那双漆黑的眸子，在唐黎进来的瞬间，骤然紧缩。

“你来了。”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紧绷。

唐黎走到会议桌前，没有坐，只是静静地站着。五年了，他们再次见面，中间隔着的不仅是五年的时间，还有无法弥补的误会、家族的商业打压，以及她差点死在那场车祸里的绝望。

“顾总，合同我已经看过了。”唐黎开口，声音平静得连她自己都感到惊讶，“条款没有问题，我可以签。”

顾知州手中的钢笔“啪”的一声掉在桌上，滚落在地。这个细微的动作暴露了他此刻并不平静的心绪。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投射在唐黎面前，带来一种近乎压迫性的气场。他一步步走近，直到站在唐黎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目光在她略显苍白的脸上逡巡。

“五年了，唐黎。”他忽然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自嘲和压抑的怒意，“你就打算用这种方式，跟我说话？”

唐黎垂下眼帘，避开了他那灼热的视线。“顾总说笑了，我们是商业合作关系。顾总既然需要我唐氏剩下的资源来填补当年的窟窿，我就只能配合。至于私人交情，我想，我们之间早就没有了。”

“没有了？”顾知州冷笑一声，猛地伸手扣住唐黎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皱眉，“唐黎，你还要自欺欺人到什么时候？当年那场车祸，根本不是什么意外，是我派人去查的线索断了，但我没有想过让你死！你知道这五年我是怎么过来的吗？”

唐黎心头一震，猛地抬头瞪着他：“你派人去查？顾知州，你的意思还是我在无理取闹？当年你为了那个女人，亲手签了收购令，导致我父亲资金链断裂，一病不起。如今你又要来指责我？”

提到那个女人，顾知州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他松开手，烦躁地扯了扯领带，转身走向窗边，背对着唐黎。“那个女人早就死了。唐黎，你明知道真相。”

“真相？”唐黎苦笑一声，眼泪终于忍不住滑落，但她倔强地仰起头，不让它滴下来，“我只看到了结果。顾总，别来无恙。既然谈完了，我就先走了。”

她转身欲走，却感到手腕再次被一股大力拽住。这次，顾知州不再克制，他猛地将唐黎拉进怀里，紧紧禁锢住。他的怀抱依旧温暖，带着熟悉的冷冽香气，却让唐黎感到窒息。

“别走。”他在她耳边低语，声音颤抖，“唐黎，我错了。这五年，我每天都在后悔。我把公司交给你父亲打理，是为了保护他，也是为了保护你。我知道你恨我，但我不能让你卷入这场风暴。现在风暴过去了，你还要离开我吗？”

唐黎浑身僵硬。她记得五年前的那个雨夜，顾知州也是这样抱着她，说会保护她。可后来，一切都变了。

“你保护我？”唐黎的声音带着哭腔，却依旧尖锐，“用伤害我的方式保护我？顾知州，你太自私了。”

“是，我是自私。”顾知州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肩膀，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只要能把你留在身边，我不在乎你怎么想。唐黎，别来无恙，但我不希望我们之间只有这四个字。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窗外的雷声轰然炸响，闪电划破夜空，照亮了两张年轻却沧桑的脸庞。

唐黎闭上眼睛，感受着怀里这个男人的颤抖。五年前的痛楚依旧清晰，但此刻，她听到的不是背叛的冷笑，而是绝望的哀求。

她缓缓抬起手，指尖触碰到顾知州紧绷的后背，最终轻轻落在了他的脊背上。

“顾知州，”她轻声说道，声音轻柔得像是一声叹息，“如果你真的想弥补，就用余生来证明。别让我再失望。”

顾知州浑身一僵，随即猛地抬起头，眼中闪烁着难以置信的光芒，随即化作汹涌的喜悦。他捧起唐黎的脸，拇指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泪水，动作轻柔得仿佛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

“不会了。”他郑重承诺，“唐黎，这一次，换我来守着你。哪怕是把天捅个窟窿，我也绝不让你再受一点委屈。”

唐黎看着他那双深邃的眼眸，心中坚硬的冰层终于开始融化。她微微一笑，虽然疲惫，却带着一丝释然。

雨还在下，但室内的空气似乎变得温暖起来。五年前的遗憾，或许真的可以在这一刻，重新书写结局。

“顾少，”唐黎轻声唤道，语气中少了几分疏离，多了几分亲昵，“别来无恙。”

顾知州低头吻上她的额头，低声回应：“余生，请多指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