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砸在落地窗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仿佛要将这栋位于半山腰的豪华别墅彻底吞噬。客厅里只开了一盏昏黄的落地灯,光线暧昧而压抑,将顾微微的影子拉得细长而孤寂。她蜷缩在真皮沙发的一角,身上只披着一件薄如蝉翼的真丝睡袍,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这是她嫁给傅寒铮的第三年,也是他们协议到期前的最后一个月。
门被猛地推开,冷风裹挟着雨丝瞬间灌入室内。傅寒铮带着一身寒气和浓烈的酒意走了进来。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带着几分醉意,眉宇间却依旧保持着惯有的冷峻与疏离。那双深邃的眼眸扫过客厅,最终定格在缩成一团的顾微微身上,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但转瞬即逝,又被冷漠覆盖。
“还没睡?”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听不出喜怒。
顾微微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手指紧紧攥着衣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她抬起头,那双清澈如鹿般的眼睛里蓄满了委屈,却倔强地没有让眼泪掉下来。“我在等你。”她轻声说道,声音有些颤抖。
傅寒铮冷笑一声,随手将定制西装外套扔在沙发上,发出一声闷响。他扯松了领带,迈着长腿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中带着几分嘲讽:“顾微微,你是不是觉得只要我稍微给你一点温存,就能让我爱上你?你是不是忘了,我们之间只是契约,是顾家为了保全公司而做出的交易。”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尖刀,精准地刺入顾微微的心脏。她感到一阵窒息般的疼痛,却只能勉强扯出一抹苍白的笑容。“傅先生说得对,只是契约。”她低下头,不敢看他的眼睛,“那今晚……我可以回客房吗?”
这句话像是激怒了傅寒铮。他猛地俯下身,双手撑在沙发扶手上,将她困在自己与沙发之间狭小的空间里。两人的呼吸交织在一起,他的气息滚烫,带着酒后的灼热,灼烧着她的神经。
“客房?”傅寒铮眯起眼睛,眸底翻涌着危险的光芒,“顾微微,你这是在挑衅我?还是说,你想用这种欲擒故纵的手段来引起我的注意?”
顾微微心跳如鼓,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膛的起伏和那股压迫感。她深吸一口气,试图保持最后的尊严:“我没有。既然只是契约,那就没必要维持表面的夫妻情分。我已经习惯了独睡。”
傅寒铮盯着她看了许久,似乎在审视她话语中的真假。最终,他冷哼一声,直起身来,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衬衫领口。“随你。”
他转身走向楼梯,背影决绝而冷漠。顾微微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紧绷的身体瞬间放松下来,随即一股巨大的空虚感席卷而来。她靠在沙发上,眼泪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无声地滑过脸颊。
然而,就在她准备起身去洗漱时,身后的楼梯上传来了脚步声。傅寒铮并没有离开,而是重新走回了客厅。他手里端着一杯温水,走到她面前,将水杯递给她。
“喝了。”命令式的口吻,却少了几分之前的尖锐。
顾微微疑惑地接过水杯,指尖触碰到他微凉的手指,下意识缩了一下。傅寒铮的动作顿了一下,最终没有收回手,而是静静地看着她喝水。
“明天有个慈善晚宴,顾家那边希望你出席。”傅寒铮淡淡地说道,语气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冷漠,“我会让司机送你过去。你只需要做好傅太太该做的事,不要给我惹麻烦。”
顾微微喝完水,将杯子放在一旁,点了点头。“知道了。”
傅寒铮看着她顺从的样子,心中莫名涌起一股烦躁。他讨厌她这副唯唯诺诺、毫无生气的模样,更讨厌自己明明厌恶这种被束缚的感觉,却总在看到她流泪时感到心烦意乱。
“顾微微,”他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如果有一天,契约结束了,你打算做什么?”
顾微微愣了一下,抬起头看着他。黑暗中,傅寒铮的眼神深邃难辨,仿佛在等待一个答案,又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我不知道。”顾微微诚实地回答,“也许离开这里,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的地方,重新开始。”
傅寒铮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离开?你舍得?”
顾微微沉默了。她怎么舍得?这里虽然有冷暴力,有冷漠的丈夫,但至少还有顾微微这个人存在的痕迹,还有她在这段婚姻里小心翼翼积攒的一点点温暖。
傅寒铮似乎并不在意她的回答,他转身走向书房,留下一个冰冷的背影。“早点休息。明天别迟到。”
门关上的那一刻,顾微微终于崩溃地捂住了脸。她不知道自己的坚持还有什么意义,也不知道这段名为婚姻的关系究竟还要延续多久。窗外的雨还在下,越来越大,仿佛要冲刷掉世间所有的污垢,却洗不净她心底那份沉甸甸的悲哀。
而在书房的黑暗中,傅寒铮站在窗前,点燃了一支烟。烟雾缭绕中,他看着窗外模糊的雨景,脑海中不断浮现出顾微微流泪时的模样。他掐灭了烟,眼底闪过一丝从未有过的迷茫与挣扎。他以为自己是这场游戏的掌控者,却不知,早在不知不觉中,他也已经陷入了这场名为“顾微微”的牢笼,无法自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