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砸在落地窗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仿佛要将这座位于城市中心的摩天大楼彻底淹没。
顾言洲坐在宽大的真皮办公椅上,浑身湿透,昂贵的定制西装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他清瘦却依旧挺拔的身形。雨水顺着他冷峻的下颌线滴落,在他脚边汇聚成一滩浑浊的水渍。他并没有去擦拭,只是死死盯着桌上那份刚刚送来的解约函,眼神空洞得像是一口枯井。
门外传来助理战战兢兢的声音:“顾总,那个……苏小姐她……她说只要您签字,她就愿意再给您一次机会。但是前提是,您必须立刻辞去集团CEO的职务,并且……净身出户。”
顾言洲的手指微微颤抖,指尖因为长时间紧握钢笔而泛白。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磨过桌面:“知道了。”
没有愤怒,没有不甘,甚至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他只是疲惫地闭上眼,长长的睫毛上挂着未干的水珠,看起来脆弱得令人心惊。
就在这时,办公室厚重的红木门被猛地推开。
一道娇小的身影裹挟着风雨闯了进来,手里还护着一个破旧的牛皮纸袋。来人正是苏念,那个曾经被顾言洲捧在手心里宠溺入骨,如今却狠心离开的女人。
苏念看着眼前狼狈不堪的顾言洲,心脏猛地抽痛了一下,但她很快压下了这份柔软,冷声道:“顾总,字签了吗?”
顾言洲缓缓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化作无尽的自嘲。他看着苏念那张依然美丽却带着疏离的脸,嘴角勉强扯出一抹苦涩的笑意:“苏小姐,你终于舍得来看我最后一眼了。”
苏念别过头,不去看他那双仿佛能将人吸进去的眼睛,强忍着想要冲上去拥抱他的冲动,将那个牛皮纸袋扔在桌上:“这是你要的离婚协议书,还有我这段时间给你准备的‘补偿’。顾言洲,我们两清了。”
顾言洲没有去碰那个纸袋,只是目光落在苏念湿漉漉的发梢上,轻声问道:“外面雨很大,你……冷吗?”
这一句简单的问候,像是一根细针,狠狠刺穿了苏念精心构筑的冷漠防线。她记得,三年前也是这样一个暴雨夜,顾言洲也是这样,浑身湿透地站在她家门口,只为给她送一把伞,只为问她一句“冷不冷”。那时候的他,是高高在上的顾氏总裁,却愿意为了她低头至尘埃。而现在,尘埃里的他,依然只关心她冷不冷。
苏念的眼眶红了,但她咬紧牙关,冷冷道:“顾总请自重,我们已经没有关系了。请您签字。”
顾言洲看着她强装坚强的模样,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他知道,苏念是在惩罚他,也是在惩罚这段感情。她以为用这种方式能让他痛苦,能让他后悔,能让他重新回到她身边。可她不知道,顾言洲从未想过要逃,也从未想过要争。他愿意承受所有的误解和指责,只要能换来苏念的一丝安宁。
他拿起笔,手依旧在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心痛。
就在笔尖即将触碰到纸面的瞬间,顾言洲突然停住了。他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看着苏念,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苏念,如果我说,我什么都不要,只要你在,你会信吗?”
苏念愣住了。她看着顾言洲眼中那份近乎哀求的真诚,心中那道坚冰开始崩塌。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这时,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敲响。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眼神冰冷地扫过顾言洲和苏念,最后将文件放在桌上:“顾先生,这是董事会的决议。鉴于您近期精神状况不佳,无法履行CEO职责,董事会已决定暂停您的职务,由临时代理人接手。请您配合办理交接手续。”
顾言洲看着那份文件,眼中最后一丝光亮也熄灭了。他缓缓放下笔,站起身,身形摇晃了一下,险些摔倒。苏念下意识地上前扶住他,触手所及,是一片冰凉。
顾言洲靠在苏念的肩膀上,低声说道:“苏念,你看,我是不是很可怜?连站在这里的资格,都没有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自嘲和绝望,像一只受伤的野兽,在角落里独自舔舐伤口。苏念的心彻底碎了。她看着眼前这个曾经叱咤风云的男人,如今却为了她,为了所谓的“面子”,为了所谓的“公平”,甘愿放弃一切。他所谓的“可怜”,不是因为失去权势,而是因为他知道,无论他怎么做,都无法挽回她的心。
苏念紧紧抱住顾言洲,眼泪终于夺眶而出。她终于明白,在这场感情里,最可怜的不是被抛弃的人,而是那个明明深爱着,却不得不放手,还要装作无所谓的人。
“顾言洲,你这个傻瓜……”苏念哽咽着说道,声音颤抖,“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你其实一直都很怕失去我?”
顾言洲闭上眼睛,感受着苏念怀里的温度,嘴角勾起一抹释然的笑。他轻轻抚摸着苏念的后背,低声说道:“只要你在,我就不可怜。苏念,谢谢你,来看我最后一眼。”
窗外的雨,似乎小了一些。但我知道,这场雨,才刚刚开始。而顾言洲的可怜,或许才刚刚被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