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如血，将顾府后院的枯井映得一片猩红。

顾挽歌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但她不敢动，甚至连呼吸都刻意放得极轻。面前，一身玄色锦袍的男子负手而立，周身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寒意。那是大周朝的战神，也是如今权倾朝野的摄政王，凤凌霄。

“顾家通敌叛国，证据确凿。”凤凌霄的声音清冷如碎冰撞击，听不出丝毫情绪，“顾家满门七十二口，即刻问斩。”

顾挽歌猛地抬头，那双原本清澈灵动的眸子此刻布满了血丝，她死死盯着凤凌霄的背影，声音嘶哑却坚定：“王爷！我顾家世代忠良，怎会通敌？这定是有人栽赃陷害！求王爷明察！”

凤凌霄身形微顿，缓缓转过身。他的面容俊美无俦，却冷若冰霜，那双狭长的凤眸中满是厌恶与决绝，仿佛在看一个不知廉耻的蝼蚁。“明察？本王已经明察过了。顾家小女，你可知罪？”

“我无罪！”顾挽歌嘶吼着向前爬了两步，膝盖在石板上摩擦出刺耳的声音，“王爷，我们曾有婚约，你曾许诺护我一世安稳。如今顾家蒙冤，你当真要见死不救？哪怕……哪怕只是为了昔日的婚约！”

提到“婚约”二字，凤凌霄的眼底闪过一丝极快的复杂情绪，快得让人抓不住。但那丝波动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冷漠。他抬手，指尖轻轻弹了弹袖口并不存在的灰尘，淡淡道：“婚约早已作废。你父顾尚书谋逆，你身为逆臣之女，按律当为奴。本王今日来，是来赐你自尽，好留你全尸。”

顾挽歌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

她想起半月前，顾家被围困时，自己拼命跑来找凤凌霄求救。那时的他，确实曾站在窗前看过她一眼，但那一眼中，没有温情，只有审视与算计。如今想来，或许从一开始，这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杀局。顾家手握兵符，是凤凌霄夺权路上最大的绊脚石。顾家倒了，凤凌霄才能名正言顺地接管兵权，成为真正的权臣。

而自己，不过是他手中最锋利、也最廉价的一把刀，或者……一块垫脚石。

“呵……哈哈哈……”顾挽歌突然笑了起来，笑声凄厉而绝望，在这寂静的黄昏中显得格外诡异。她站起身，摇摇晃晃地走向井边，目光空洞地看着深不见底的黑暗，“好一个摄政王，好一个凤凌霄。我顾挽歌瞎了眼，竟以为你是良人。”

凤凌霄看着她决绝的背影，眉头微微皱起，心中竟莫名涌起一股烦躁。他冷哼一声，转身欲走：“拖下去。”

然而，就在顾挽歌即将跃入井中的瞬间，一道黑影从旁边的假山后掠出，快如闪电。

“谁？！”凤凌霄厉喝一声，手下意识按向腰间的佩剑。

那黑影并未理会凤凌霄，而是径直挡在了顾挽歌身前。来人一身黑衣，戴着面具，手中长剑寒光凛凛，剑气纵横间，竟逼得周围侍卫不敢靠近。

“放开她。”黑衣人的声音经过刻意伪装，低沉而沙哑。

顾挽歌愣住，看着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与疑惑。这人是谁？

凤凌霄眯起眼睛，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死死盯着黑衣人：“本王的人，你也敢动？”

“凤凌霄，你欺人太甚。”黑衣人冷冷说道，“顾家之事，另有隐情。你若执意滥杀无辜，休怪我不讲昔日同窗之谊。”

“同窗？”凤凌霄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本王与你，不过是政敌罢了。既然你自寻死路，那就一起留下吧。”

话音未落，凤凌霄手腕一翻，一把精致的短匕出现在手中，他身形如鬼魅般冲出，直取黑衣人咽喉。这一击，凌厉狠辣，必杀无疑。

黑衣人侧身闪避，长剑与短匕碰撞，发出清脆的金铁交鸣之声。火花四溅中，两人瞬间交手数十招，招式精妙，显然都是武林中的顶尖高手。

顾挽歌呆呆地看着这一幕，心中百感交集。她认得那个招式，那是凤家秘传的“凌空虚渡”，只有凤家嫡系子弟才会。难道……这个黑衣人也是凤家的人？

就在两人打得难解难分之际，黑衣人突然虚晃一招，后退数步，从怀中掏出一枚令牌，高举过头顶。

“看清楚了！这是先帝赐予的‘免死金牌’！顾家无罪，通敌乃是顾家旁系顾长风所为，顾尚书父子已被顾长风陷害！凤凌霄，你若敢动顾挽歌，便是抗旨不尊，谋逆之罪，你担得起吗？”

凤凌霄动作一顿，目光落在那枚令牌上，脸色瞬间变得阴沉无比。他死死盯着黑衣人，眼中杀意翻涌，但最终，他还是缓缓收起了短匕。

“好一个免死金牌。”凤凌霄冷笑一声，声音中透着彻骨的寒意，“本王倒要看看，这金牌能护你多久。顾挽歌，今日暂且饶你一命。但顾家的仇，本王会慢慢算。你最好祈祷，不要落在本王手里。”

说罢，他深深看了一眼顾挽歌，那眼神复杂难辨，既有未消的恨意，似乎又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楚。随后，他转身离去，玄色衣摆随风扬起，消失在暮色之中。

侍卫们如鸟兽散，庭院中只剩下顾挽歌和黑衣人。

顾挽歌双腿一软，瘫坐在地。她看着黑衣人缓缓摘下面具，露出了一张苍白却俊美的脸。那是她从未见过的少年，眼神中带着深深的悲悯与温柔。

“你是谁？”顾挽歌声音颤抖，泪水终于夺眶而出。

少年没有回答，只是轻轻叹了口气，从怀中取出一颗丹药递给她：“吃下去，解了你身上的剧毒。顾家之事未了，你还活着，才有翻盘的机会。”

“剧毒？”顾挽歌一愣，随即想起自己被顾长风灌下的那碗药，心中大骇，“是你救了我？”

少年微微点头，目光望向凤凌霄离去的方向，沉声道：“我叫苏墨。从今天起，你不再是顾家的小姐，而是我苏家的人。凤凌霄野心勃勃，此人心狠手辣，你若想报仇，想洗刷冤屈，就必须变得更强。”

顾挽歌握紧手中的丹药，指尖因用力而泛白。她抬起头，原本浑浊绝望的眸子此刻渐渐亮起一抹寒光。她擦去脸上的泪水，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好。”她轻声说道，声音虽轻，却重如千钧，“我要让凤凌霄知道，他欠顾家的，要用一生来还。我要让他高高在上，尝尝跌落尘埃的滋味。”

风吹过庭院，卷起几片枯叶，仿佛在预示着，一场腥风血雨即将拉开帷幕。而顾挽歌，已不再是那个任人宰割的柔弱少女，她已蜕变成一只即将展翅的凤凰，即便身负重伤，也要浴火重生，凌驾于众生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