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砸在落地窗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仿佛要将这栋位于半山腰的别墅彻底淹没。
顾砚坐在深灰色的真皮沙发上,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香烟。他的目光穿过昏暗的客厅,落在楼梯口那道消瘦的身影上。唐蔚染就站在那里,浑身湿透,黑色的长发凌乱地贴在苍白的脸颊旁,那双曾经明亮如星的眼眸,此刻却像是一潭死水,深不见底,透着令人窒息的绝望。
“你还要躲到什么时候?”顾砚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怒火和无奈。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灯光下拉得很长,一步步逼近楼梯。
唐蔚染没有回答,只是紧紧攥着手中的行李箱拉杆,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就在昨天,她亲眼看见顾砚将另一个女人送进酒店,那画面像是一把锋利的刀,生生剜去了她心里最后一点温存。她以为顾砚会来解释,会像从前那样把她抱在怀里,轻声细语地安抚她的不安。可是没有,什么都没有。只有管家冷冰冰地告诉她,顾砚出国谈生意了,这一去,或许就是半年,或许是一年。
直到今天,暴雨倾盆,她才拖着沉重的行李箱回到这个曾经充满欢笑,如今却冷得像冰窖一样的家。
“顾砚,我们离婚吧。”唐蔚染抬起头,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顾砚的脚步顿住了。他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女人,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他想反驳,想怒吼,想问她凭什么这么轻易就放弃他们之间十年的感情。可是看着唐蔚染那双空洞的眼睛,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变成了一声沉重的叹息。
“为什么?”他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唐蔚染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因为累了。顾砚,这十年,我像是活在影子里。你的世界里,只有工作,只有利益,只有那个所谓的‘完美形象’。而我,连在你身边呼吸的权利都要看别人的脸色。我不想要了。”
顾砚猛地走近,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唐蔚染吃痛地皱起眉头。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急促而沉重。“蔚染,你看着我。你知道我在做什么吗?你知道我为什么那个女人出现吗?”
唐蔚染愣了一下,眼眶微红,却倔强地不肯让眼泪落下。“我不关心。顾砚,从你选择沉默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经选择了放弃我。”
“我不是在沉默,我是在保护你!”顾砚吼了出来,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他松开手,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转身走向酒柜,倒了一杯烈酒,一饮而尽。“那个女人,是当年害你母亲出车祸的真凶的妹妹。我在查真相,我在收集证据。如果我现在告诉你,一旦打草惊蛇,她可能会采取极端手段报复你。蔚染,我怎么能让你置身险境?”
唐蔚染怔住了。她从未想过,顾砚的背后,竟然藏着这样一层黑暗而危险的真相。她以为的冷暴力,原来是一场无声的守护。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她的声音颤抖着,带着深深的委屈和后怕。
“因为我不想让你担心。我想在一切结束之前,给你最好的生活。”顾砚转过身,眼神复杂地看着她,眼底满是疲惫和深情,“蔚染,别离开我。给我一点时间,等真相大白,我会重新回到你身边,用余生的时间弥补你。”
窗外的雷声轰鸣,闪电划破夜空,照亮了两人对峙的身影。唐蔚染看着顾砚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心中那道坚硬的冰墙,似乎裂开了一道缝隙。十年的感情,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抹去的。她爱他,这份爱深入骨髓,即便受了伤,即便感到绝望,可当看到他那副模样时,她的心还是软了。
她缓缓松开行李箱的拉杆,箱子滚落在地毯上,发出轻微的闷响。她抬起头,看着顾砚,眼泪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顾砚,这是最后一次。如果下次你再这样瞒着我,如果你再让我感到不安,我们就真的结束了。我不会再回头。”
顾砚眼中闪过一丝狂喜,他猛地冲上前,将唐蔚染紧紧拥入怀中。他的怀抱依旧温暖,带着熟悉的烟草味和淡淡的木质香气,那是她闻了十年,刻在灵魂里的味道。
“好,我答应你。”他在她耳边低语,声音温柔得像是怕惊扰了一场美梦,“蔚染,对不起,让你受苦了。以后,我再也不会让你一个人面对风雨。”
唐蔚染靠在他怀里,听着他剧烈的心跳声,心中的阴霾渐渐散去。她知道,这条路依然充满荆棘和危险,但只要有他在身边,她就有勇气面对一切。
雨,渐渐小了。
夜色依旧深沉,但在这栋别墅里,两颗心终于重新贴近。顾砚抱着唐蔚染,一步步走向卧室,每一步都走得坚定而沉稳。他知道,从今往后,他不仅要对抗黑暗中的敌人,更要守护好怀里这个脆弱而坚强的女人。
唐蔚染闭上眼睛,感受着顾砚掌心的温度,心中默念:顾砚,这一次,我们重新开始。无论前方有多少困难,只要在一起,就没有跨不过去的坎。
窗外的雨停了,月光透过云层洒下来,给大地披上了一层银纱。新的一天,即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