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周永昌三十一年,秋。
北风卷地,白草折,漫天黄沙如怒涛般扑向镇南王府巍峨的朱漆大门。门楣之上,“镇南王”三个鎏金大字在昏黄的天色下显得格外肃杀,仿佛随时都会滴下血来。
顾雨珍端坐在书房那张紫檀木大案之后,一身玄色劲装,腰间束着一条暗纹金带,勾勒出她清瘦却挺拔的身姿。她没有戴发冠,一头如墨长发仅用一根乌木簪随意挽起,几缕碎发垂在额前,遮不住那双清冷如寒星的眼眸。桌上摊开着一份来自北境急报,羊皮纸上墨迹未干,字迹潦草而急促,透着浓烈的血腥气。
“王爷,北境八百里加急。”副将赵铁柱跪在桌前,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颤意,“北狄王庭异动,十万铁骑已越过黑水河,直逼雁门关。朝廷……朝廷那边迟迟没有援军消息。”
顾雨珍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北境急报的边缘,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她没有立刻说话,书房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窗外呼啸的风声撞击着窗棂,发出噼啪的声响。
“朝廷?”顾雨珍终于开口,声音清冽如冰泉击石,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朕的父皇病重,后宫那些妇人为了争夺垂帘听政的权利,争得头破血流,哪还有心思管这万里之外的边关烽火?”
赵铁柱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愤懑:“王爷!若是再不出兵,雁门关一旦失守,北狄铁骑便可长驱直入,直捣金陵!到时候,百姓涂炭,山河破碎啊!”
顾雨珍缓缓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雕花窗棂。狂风瞬间灌入,吹得她衣袂翻飞,猎猎作响。远处,镇南城的街道上行人寥寥,商铺紧闭,一片萧条。这座曾经繁华的南方重镇,如今仿佛一座孤岛,被风雨飘摇的王朝抛弃在荒野之中。
“铁柱,你随本王十年,可知本王为何甘愿被贬至这偏远的镇南城,受尽冷眼与嘲讽?”顾雨珍望着远方灰蒙蒙的天际,淡淡问道。
赵铁柱默然不语。
“因为这里只有生死,没有权谋。”顾雨珍转过身,目光如刀锋般锐利,“在金陵,本王是任人宰割的棋子;在这里,本王是这方天地的主宰。北狄人以为我们软弱可欺,以为朝廷的腐败会让我们自乱阵脚。他们错了。”
她走回桌前,抓起毛笔,饱蘸浓墨,在北境急报的背面飞快地写下几个大字。笔走龙蛇,力透纸背,每一个字都仿佛蕴含着千钧之力。
“传令下去。”顾雨珍将写好的字条递给赵铁柱,语气不容置疑,“第一,开启王府暗库,取出所有储备的精钢与火药,即刻送往城外军营,由工部侍郎李崇负责加固城防。第二,命斥候营全面出动,潜入北狄境内,搜集其粮草辎重及兵力部署情报,不惜一切代价,我要在三天之内看到北狄王庭的内部动向。第三……”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第四,备战。”
“备战?”赵铁柱震惊地看着她,“王爷,我们镇南军不过五万人,而北狄此次出动的是十万精锐,其中还包括了传说中的黑甲骑兵。以少敌多,这……”
“兵力不在多,而在精;士气不在盛,而在齐。”顾雨珍打断了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北狄人虽众,但长途奔袭,粮草不继,士气必衰。而我军以逸待劳,保家卫国,士气正盛。更重要的是……”
她走到墙边,取下一柄悬挂已久的长剑。剑身狭长,寒光凛凛,剑柄上缠绕着暗红色的丝线,那是她母亲留下的遗物。
“更重要的是,本王已不再是那个任人摆布的闺阁女子。这一战,不仅是为了镇南百姓,更是为了向那些高高在上的朝廷权贵证明,顾雨珍手中的剑,比他们口中的圣旨更锋利。”
赵铁柱深吸一口气,单膝跪地,重重叩首:“末将遵命!定当全力以赴,不负王爷重托!”
看着赵铁柱离去的背影,顾雨珍重新坐回桌前,目光落在那份北境急报上。她知道,这一战注定凶险万分。北狄王庭诡谲多变,朝廷内部暗流涌动,而自己身后,更是一片未知的深渊。但她别无选择。
窗外,天色愈发阴沉,乌云压顶,仿佛暴风雨即将来临。顾雨珍点燃了一盏油灯,昏黄的灯光映照着她坚毅的面容。她提起笔,开始起草给北境各部落盟主的密信。信中言辞恳切,既陈述利害,又许以重利,试图联合那些对北狄虎视眈眈的部落,从侧翼牵制北狄主力。
夜深了,镇南王府依旧灯火通明。顾雨珍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远处隐约传来更鼓声,一下,两下,三下……每一声都敲在她的的心上。
她想起十年前,父亲战死沙场,母亲郁郁而终,自己被卷入朝堂纷争,被迫远走镇南。那些日日夜夜的屈辱与痛苦,如今都化作了胸中的一团烈火,烧得她热血沸腾。
“北狄王庭,雁门关……”顾雨珍轻声呢喃,手指轻轻抚过剑身,“等着吧,本王会亲手斩下你们的头颅,祭奠那些在战火中逝去的冤魂。”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管家苍老而焦急的声音:“王爷!王爷!不好了!城外发现大量北狄斥候,似乎正在窥探城门防御薄弱之处!”
顾雨珍眼中寒光一闪,起身抓起桌上的长剑,大步向门外走去。
“走,去城头。”
夜风中,她的衣袂翻飞,宛如一只即将展翅翱翔的雄鹰,准备迎接这场即将到来的生死风暴。镇南城的命运,北境的安危,乃至整个大周的国运,都将在这场风暴中迎来最终的裁决。
而顾雨珍,早已做好了准备。